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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帖子发出去的第三天，爸爸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不是我接的，是他打到了旅社前台。
"闻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了许多，"你把帖子删了，我们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知不知道你妈现在什么状态？她单位的同事都看到了，天天有人在背后议论。你满意了？"
我坐在旅社大厅的塑料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那天火灾的时候，你们只抱走了闻哲。"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被消防员找到，我就死在那间屋子里了。"
"那是紧急情况——"
"你的紧急情况里没有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闻听，我和你妈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你这样搞到网上，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回来，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你——"
"还有，我不会回去了。"
我挂断了电话。
第四天，事情开始发酵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有人扒出了爸爸的工作单位，有人找到了妈妈的社交账号。
闻哲在学校里被同学认了出来，他的朋友圈截图被翻了出来——全是名牌球鞋、高档餐厅、海外度假的照片。
而同一时间段里，我在那个家的唯一痕迹是一张储物间的照片。
评论区的风向变得更加猛烈。
"这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发语音说哥哥没见识那段太恶毒了。"
"全家都是帮凶，姑妈那一桌子人商量怎么骗侄子的房子，简直没有人性。"
"建议报警，这算不算合谋诈骗？"
第五天，妈妈的电话来了。
她哭了。
"闻听，妈求你了，把帖子删了吧。妈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听着她抽泣的声音，握着手机的手一点都没有颤抖。
"你说的以后对我好，是对哪个好？对我闻听好，还是对奶奶那套房子好？"
"妈是真心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心的。然后你在电话里跟姑妈说我白吃白喝。"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瞬。
"那是妈嘴快，不是那个意思——"
"过户给小哲那句话，也是嘴快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帖子我不会删。录音也不会撤。"
"如果你们还想联系我，请通过律师。"
挂断电话后，我走出旅社，海城的街道上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得发疼。
就在那天下午，我在旅社附近的便利店打工。
收银台后面站了一整天，脚踝肿得像馒头。
关店的时候，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我头也没抬："已经打烊了。"
"听听？"
一个女生的声音。
带着我极其熟悉的、属于南方小镇的口音。
我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棉服的女生，个子不高，马尾扎得利落。
她的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冻得发红。
可那双眼睛我认得。
我认得了十三年。
"裴聆？"
她站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找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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