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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火车开了一整夜。
凌晨六点，列车缓缓停靠在海城站。
我拎着那个旧书包走出站台，十一月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候车厅外面有一排公共电脑区，投币的那种，一块钱十五分钟。
我投了三块钱，坐下来。
登录了我两个月前注册的账号。
过去的六十天里，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用闻哲给我的那部被他淘汰的旧手机，一点一点地录。
录妈妈在电话里跟姑妈说我"白吃白喝"。
录爸爸在客厅里跟妈妈商量怎么"赶紧让他签字"。
录闻哲跟同学发语音说我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识"。
录姑妈一家在饭桌上讨论怎么把我的房子弄到手。
还有那天深夜，他们在卧室里的那段对话。
每一段都上传到了云端。
我点开那个提前编辑好的帖子，标题写着：《被亲生父母抛弃十三年，接回来只是为了骗走奶奶留给我的拆迁房》。
正文一千八百字，配了七段录音，三张照片。
照片是我在家做家务时偷拍的——我在洗碗，闻哲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的储物间和闻哲的大卧室对比图；还有那个只写着"小哲生日快乐"的蛋糕。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奶奶，我要保护你留给我的东西。
点击发送。
帖子发出去之后，我又投了两块钱。
登录了爸妈和闻哲都在的那个家庭群，把帖子链接甩了进去。
然后退群。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走出车站。
海城的早晨天还没全亮，路灯发着昏黄的光。
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青年旅社，花了三十五块钱住下。
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爸爸的电话。妈妈的电话。闻哲的电话。
轮番轰炸。
我没有接。
又过了半个小时，短信来了。
爸爸："闻听你疯了吗！马上把帖子删了！"
妈妈："你翅膀硬了是吧？想好后果再来跟我说话。"
闻哲："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这样？"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好丑。
但比那个家看着顺眼多了。
到了下午，帖子的转发量突破了五万。
评论区炸了。
"这父母也太恶心了吧，火灾的时候只救弟弟不救哥哥？"
"右眼都瞎了才想起来对他好？原来是图人家房子啊。"
"录音太真实了，那个妈妈说白吃白喝那段我听了三遍，气死我了。"
"双胞胎啊，一个少爷一个苦工，这种父母真的不配生孩子。"
我翻着评论，一条一条看下去。
没有哭。
眼泪在三天前就已经流干了。
晚上八点，一个本地媒体的记者私信了我，问能不能做个采访。
我回复：可以，但我有条件。
第一，必须匿名。
第二，我的录音原件可以做司法鉴定，保证没有剪辑。
第三，我需要一个律师。
发完消息，我关掉手机，蒙上被子。
旅社的被子有股潮味，硬邦邦的，远不如奶奶给我缝的棉被。
但我睡得很踏实。
这是离开那个家之后，我睡的第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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