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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法医是在三个小时后找到我的。
我坐在县医院走廊的排椅上，身上裹着林远脱给我的厚大衣，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林远坐在一旁，双手掩面。
「你是张春华的女儿吧？」
一名年轻的法医走过来。
「我们在整理遗物时，在受害者的内衣内衬缝线里，发现了一封信，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发黄的草稿纸，外面裹了好几层廉价的塑料薄膜。
除了纸，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压得变了形的油纸包。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袋子。
打开油纸包的一瞬间，一股甜腻的、带着霉味的香气钻进鼻腔。
那是几块早就冻得坚硬如石头的麦芽糖。
我展开了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小雨我的乖女儿，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跑出去了吧？妈没用，这辈子拉不动你，只能这样推你一把。
其实妈早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这两年，我这肚子流血就没断过。
妈知道那是子宫里的病，是绝症。妈也知道，那个chusheng是绝不会花一分钱给妈治病的。
他只会嫌我死得太慢，嫌我不能再下地干活。
所以小雨，妈让你跑的那天，就已经存了死心的，不要担心妈。
妈不怕死的，妈只怕你跑不出这片大山。
小雨，你今年十八岁了，是大姑娘了。
妈一直记得，前几天你弟弟过生日，你爹买了镇上带奶油的蛋糕。
你躲在门缝里看，妈瞧见了，在这个家里，你是干活最多的，却是过得最苦的孩子。
妈没本事，给你弄不来奶油蛋糕，但是妈趁着上次去集市卖柴火，偷偷买了这几块麦芽糖。
妈一直把它们缝在贴身的兜里，怕被那个chusheng搜走，也怕被你弟弟抢了去。
小雨，这就当是妈给你的十八岁「蛋糕」了。糖有点硬了，你含在嘴里慢慢吃，别嫌弃妈脏。
跑出去了，就再也别回头。
去省城，去考大学，
去读书，去替妈看看外面的太阳。一定要在阳光下，
挺起胸膛做你自己。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手里的麦芽糖被我的掌心握得发热。
我把糖塞嘴里，
好甜，
是妈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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