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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9章
账本的塑料皮已经泛黄发脆。
我翻开它，从第一页往后翻。
年3月，块。
年9月，块。
年9月，块。
年月，块。
年4月，块。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了我从十五岁到三十岁的全部青春。
每一笔钱后面，都跟着一个沉重的勾。我曾经以为，这些勾是我在这个家里存在的价值。现在看来，这些勾更像是一道道锁链，把我死死拴在泥潭里。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大片空白。
我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年月，债务清零，人生重启。”
写完，我把账本合上，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
账本成了两半。我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机器发出轰鸣声，将那些承载着我痛苦记忆的纸张，彻底绞成了碎屑。
看着碎屑落入垃圾桶，我感觉压在心头十五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
几个月后。
“芳华超市”的生意稳定，我已经雇了两个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帮忙看店。我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我报了一个成人高考的辅导班。十五岁那年被迫中断的学业，我要自己补回来。
腰偶尔还是会疼，但现在已经能看得起病了。
每天晚上关店后，我就坐在收银台的台灯下，翻开课本，做着笔记。数学的函数，英语的语法，那些曾经让我觉得遥不可及的知识，一点一点填满了我的大脑。
这天周末，我正在店里看书，一个声音在收银台前响起。
“老板娘，给我拿包最便宜的烟。”
我头也没抬，指了指货架的最下层。
“最便宜的烟在最下排，自己拿，扫码十五。”
那人没动。我抬头。
隔着收银台的玻璃，我看到了林阳。
他穿着一件发白的旧外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胡茬和疲惫。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几个硬币，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嫉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恨。
“姐……”他干涩地喊了一声。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不是你姐。”我语气平静。“买烟自己拿，不买请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结账。”
林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我身后琳琅满目的商品，又看了看我手边那本翻开的《高等数学》辅导书。
或许他意识到，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学历和体面，已经被他自己毁了。而我这个被他看不起的“初中毕业的厂妹”，却在靠自己的双手，走向光明。
他低下头，把那张十块钱和硬币放回收银台上。
“对不起。”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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