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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3
如果说白天的训练是严厉的“家教”，那么晚上的西屋，就是怪诞的“仪式”。
按照阿爸的说法，这狗买回来不是为了看家护院的，是为了“配种”的。
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望，哥哥每晚都要去给大白“打针”。
我家只有三间房，东屋阿爸睡，中间是灶房，西屋以前是堆杂物的，现在关着大白。我就在西屋隔出一个小角落，用一块破布帘子挡着睡。
这帘子根本挡不住声音。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哥哥就会推门进来。他总是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一边解裤腰带，一边嘿嘿地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大白，乖，哥哥来了。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
接着就是铁链剧烈晃动的声音，那是大白在挣扎。
“哗啦哗啦——咣当！”
还有那张破旧木床发出的“吱呀吱呀”的惨叫。
大白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能听到它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滋啦、滋啦”。那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让人心里发毛。
有时候动静太大了，还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肉撞在肉上，又像是头撞在墙上。
我会把头蒙在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
我不懂“配种”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只见过村里的公狗骑母狗，大概也是这样打架似的。但我总觉得哥哥太凶了，大白太惨了。
但阿爸说，这是必须的。不配种，哪来的小狗？就像地里不播种长不出庄稼一样。
我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知道家里穷，哥哥娶不上媳妇心里苦，大白是在帮我们家。
所以我更加怜悯大白。
白天阿爸和哥哥去地里干活的时候，我会偷偷去笼子边看它。
大白趴在稻草堆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是哥哥晚上弄的，也有阿爸白天打的——因为大白总是试图站起来。
它的膝盖已经肿得像两个大馒头，而且形状很奇怪，是向后弯曲的。
那是阿爸用棍子敲碎了骨头之后，又让它爬行愈合的结果。
“大白。”我蹲在笼子边，小声喊它。
它动了动，抬起头。它的头发更乱了，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把藏在怀里的半个馒头递给它。
它迟疑了一下，像往常一样用四肢爬行过来。
它低着头，不敢看我，只是伸出“手”去接馒头。
它的手心结了痂，上面有些弯弯曲曲的疤痕，像是以前被人刻过什么字，但我认不出来。
它接过馒头，没有狼吞虎咽，而是轻轻地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它的额头很烫，像是在发烧。那种触感，软软的，热热的。
“快吃吧，吃了就能生小狗了。”我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等生了小狗，阿爸和哥哥一高兴，就不会打你了。”
它抬头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它张开嘴，那条残缺不全的舌头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鸣。
那一刻，我觉得它听懂了。
它是真心把我当成了主人的。它是在忍受，为了报答我对它的那一顿饭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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