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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妈妈开始整理我的东西，动作机械而迟缓。
她说要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放爸爸新订购的恒温箱。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爸爸妈妈，你们又要养新的宝贝了。
它会比我更乖吗？
她拉开我的书包，里面的课本还整整齐齐地放着。
最上面是我画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和我，每个人都笑着，手拉着手。
画的右下角，我用力地写着：“我最爱的家。“
我最爱的家，把我埋在了后院。
妈妈的指尖抚过画上我们三人的笑脸，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什么，继续翻找。
然后，她找到了我的日记本。
那本带着宝宝巴士封面的日记本，是去年我生日时，他们送给我的礼物。
妈妈说，可以把所有开心和不开心的事都写下来。
我写了。
我都写了。
妈妈翻开日记本。
前面大多是学校里的琐事，画着可爱的涂鸦。
偶尔有几页，笔迹显得有些委屈：
“今天小哲又故意撞我，我的作业本掉进水坑了。没关系，爸爸妈妈说我是他们最爱的宝贝。“
“妈妈身上有爬虫饲料的味道，小哲他们笑话我。但爸爸说这是知识的味道，我不难过。“
翻到后面，笔迹开始变得混乱：
“我放走了蜥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它晒晒太阳。“
“爸爸妈妈不爱我了。小夜灯不亮了。“
“我是个坏孩子。我心里有脏东西。“
妈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最后几页，字迹歪歪扭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妈妈带我去治病了。在缸里。有点疼，但我会忍着的。“
“妈妈说治好病就会重新爱我。我要变得干净。“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被一滴早已干涸发黄的泪水晕开：
“如果我能变成小哲就好了。“
“砰“的一声闷响。
日记本从妈妈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
只是缓缓的、缓缓地蜷缩起身子，倒在地板上我的书包和散落的画作中间。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望着天花板，却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你看见了吗。
看见我有多努力地想变乖吗？
过了一会儿，爸爸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听到动静，脸上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收拾点东西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先看到了地上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的妻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
他蹲下身，捡起日记本。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划过，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在最后那页，在那句“如果我能变成小哲就好了“上面，他的指尖停住了，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他猛地站起，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冲向后院。
妈妈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眼角，终于滑下了一行迟来的，冰凉的泪水。
现在哭，还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不需要了。
而我，只是飘在空中，看着这迟来的一切。
看着那些写在纸上的，我卑微的爱与祈求。
这证据，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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