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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没回来。
我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发酸发胀。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配图是一桌饭菜，两副碗筷，暖黄的灯光下，露出一只女人的手，指甲涂成藕粉色。
我放大，放大，再放大，把那张图截下来。
那只手我认得出来，至少，我认得它不属于我。四年来，我的指甲一直剪得短短的，因为要洗衣做饭。
我把图存进相册，又另存了一份到加密文件夹，怕他删。
然后我坐在黑暗里，等他。
等一个不回家的人。
时钟滴答滴答，我盯着它，看它从十一点走到一点，从一点走到三点。楼下的路灯亮了又灭，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晃而过。
我数着那些声音，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
存完，我起身去翻他书房。
我从不翻他的东西。结婚四年，我信他，连他手机锁屏密码都没问过，他的抽屉我从不碰。可今晚，我像条疯狗，把他的抽屉、衣柜、旧纸箱，翻了个底朝天。
在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里，我撬了半天，撬开了那把锁。
里头，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出卖方，周成；买受方，林薇；价款一栏，写着"零元"。
零元。
我爸妈掏空命买的房子，他一分钱没要，白送了。
更让我发抖的，是合同右下角。
那里有我"同意"的签字。
可那字，我认得——那不是我签的。我的字我清楚，我写"我"字最后那一勾，永远往上翘。这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顺却是反的，是照着我的签名，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周成说房子要重新备案，拿回来一叠材料，让我在几处空白的地方签字。他说是流程，走个过场，我连看都没看，趴在茶几上，唰唰签了。
那"几个字"，是同意过户。
那天晚上，他对我格外殷勤，又是捶背又是倒水，温言软语哄着我，是有原因的。
我攥着那张合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血珠渗进纸缝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吐的是空水，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可我吐得停不下来，像要把这四年的委屈、这半辈子的指望，全都吐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我拿着身份证，说要查我的房子。窗口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抬头看我，眼神怪怪的。
"这房子，两个月前就过户了。"她说，"户主叫林薇。手续都是全的，公证书、合同、身份证复印件，一样不差。"
"我没去办过。"我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本人没到场。"
她翻出那叠材料，指给我看。我凑过去，看清了那份公证书——上面写着，我宋词，因故不能到场，全权委托周成代办过户。
那份公证书上，盖着我的"手印"，还有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公证员的章。
假的。
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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