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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是第三天早上到的。
六台挖掘机，排成一列，从村口那条土路上轰隆隆开过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村里人端着碗站在路边看，不知道我家要干啥。
我妈也站在门口，一脸懵，问我：“周扬，你叫这么多挖掘机干啥？”
我说：“挖沟。”
“挖啥沟？”
我没多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她了解我，我闷声不吭的时候，就是谁也别想拦的时候。
郭全有也出来了。
他站在他家猪圈门口，叼着根烟，眯着眼看那一排挖掘机从他家门口开过去。
挖掘机开到我鱼塘边上，老丁从第一台车上跳下来。
他是我初中同学，当年没考上高中，去学了开挖机，后来自己拉起一个施工队，专门接土方活。
十几年没怎么联系，但我结婚的时候他来了，喝了不少酒，拍着我肩膀说：“周扬，你是我兄弟，有啥事你说话。”
我给他打了那个电话。
老丁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上游郭全有家那个粪坑，扭头问我：“就这？”
我说：“就这。”
他笑了一下：“简单。”
他拿起对讲机，吼了一嗓子：“都听好了，从这——”
他指着土坎下方，“到这——”
他又指向我家鱼塘的进水口，“给我挖一条沟。两米宽，一米五深，坡度算好。”
挖掘机的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
郭全有坐不住了。
他从猪圈门口走过来，烟也不叼了，站在土坎上往下喊：“哎哎哎，干啥呢你们？谁让你们在这挖的？”
没人理他。
挖掘机的大臂继续摆动。
郭全有声音大了：“周扬！我问你话呢！你在谁家地里挖沟呢？”
我抬头看着他：“我家地里。”
老丁拿出来的图纸上，那条沟的走向，全程都在我家承包的鱼塘配套用地红线里头。
当初挖鱼塘的时候，我特意把周边这一圈都签了承包合同，三十年。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我有病，鱼塘边上那些烂地，种啥啥不长，承包它干啥。
现在用上了。
郭全有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往村委会跑。
不到二十分钟，村干部老陈被他拽来了。
老陈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挖掘机挖出来的沟，说：“这沟确实在周扬承包的地里，人家爱咋挖咋挖，咱们管不着。”
郭全有脸涨得通红：“他挖这沟冲着我家粪坑来的！他想把我粪坑的水全引走！”
老陈看了他一眼：“那你也管不着吧？他在自家地里挖沟。”
郭全有噎住了。
我没说话，就站在那看着挖掘机干活。
沟挖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沟挖成了。
一条两米宽、一米五深的截水沟，横在土坎下方，正好接住从郭全有家粪坑渗下来的所有粪水。
沟的走向是斜的，顺着地势，把粪水引向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向——
郭全有家自己的鱼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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