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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赵高的心事
队伍行进在直道上，旌旗如云，车马如龙。
赵高坐在自己的车驾中，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前方那辆巨大的辒凉车。那是始皇的座驾，宽大、华丽、沉重，由六匹纯黑的骏马拉着，车轮碾过直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那辆车上。
陛下这几日的态度，让他越来越不安。自离开咸阳以来，陛下多次召见胡亥，问的话也越来越奇怪——“你可知天子气在何处？”“你府中那些方士，可曾对你说过什么？”“你兄长在上郡，你可有书信往来？”
胡亥每次回来，都是一脸惶恐。他把陛下问的话一五一十告诉赵高，赵高听着，心中越来越沉。
陛下在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胡亥？怀疑那些方士？还是——怀疑他赵高？
“中车府令。”车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召见。”
赵高心头一跳，连忙整了整衣冠，下车趋步而行。走到辒凉车前，他跪地叩首：“奴婢赵高，恭聆圣谕。”
车帘掀起一角，始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而平静：
“赵高，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赵高一愣，随即道：“回陛下，奴婢从陛下十三年入宫，至今……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始皇重复了一遍，“二十四年，不短了。”
赵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他听见车中传来轻轻的咳嗽声，那咳嗽声沉闷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朕问你——”始皇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些方士，说什么‘东南有天子气’，你可曾听过？”
赵高心头狂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回陛下，奴婢……奴婢不曾听过。奴婢只知服侍陛下，从不敢听那些闲言碎语。”
车中沉默了片刻。
“好。”始皇淡淡道，“下去吧。”
赵高叩首而退，回到自己车中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当天夜里，队伍驻扎在行宫中。
胡亥独坐帐中，望着案上的灯火发呆。父皇今日又问了他许多话，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你可知天子气在何处？”
“你府中那些方士，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你兄长在上郡，可有书信往来？”
他想起那些方士，想起他们在自己府中说过的那些话——“东南有天子气，咸阳不宜久居”“始皇帝命不久矣，公子当早做准备”……当时他只当是闲言碎语，听过便忘。可如今父皇问起来，他才惊觉，那些话，可能早已传到了父皇耳中。
是谁传的？是谁在告密？
帐帘掀开，赵高走了进来。他的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
“公子。”他轻声道，“陛下那边，已经歇下了。”
胡亥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高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可是在担心陛下问的那些话？”
胡亥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老师，父皇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高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奴婢斗胆，想问公子一句话。”
“老师请说。”
“公子想不想——做皇帝？”
胡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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