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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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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两个男生睡熟了。
左边的鼾声都出来了，一起一伏。
我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右边人的视线，假装看窗外。
车窗是老式的推拉窗，我能摸到那个把手。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一下窗。
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呼呼的。
我屏住呼吸，动作尽量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身份证。
然后把身份证抽出来，捏在指尖，手一松。
身份证从车窗缝隙滑了出去。
夜风一卷，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我关好车窗，缩回手，浑身发软。
然后站起来。
旁边两个男生同时惊醒。“干嘛？”
“我身份证丢了。”
“什么？”
“我的身份证。刚才开窗透气，可能从口袋里掉出去了。”
我说着，把口袋翻出来给他们看。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你开窗干嘛？”
“身份证也能丢？”
“故意的吧你？”
我站在过道里，表情尽量无辜：“我真不知道，可能滑出去了，现在怎么办？”
林苗从前排走过来，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把口袋翻给她看：“身份证丢了。”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旁边的同学七嘴八舌。
“那怎么办？少一个人公司那边能行吗？”
“林苗你不是说不去会扣名额吗？”
林苗咬了咬嘴唇，看了司机一眼：“师傅，前面最近的服务区停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刘洋终于回头了，他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五分钟后，大巴拐进了服务区。
服务区不大，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
车门打开，林苗看着我：“你下车吧。”
我走下去，脚踩在水泥地上，腿有点软。
车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大巴发动，尾气喷了我一脸，然后慢慢开远。
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服务区的灯光下，掏出手机，七点五十八分。
我打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上车之后，我妈打来电话：“你在哪？刘洋他妈说你没去聚餐？”
我说：“妈，我没事，一会儿就到家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后座上，手心还在出汗。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洋发来的消息。“我们到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厂房的大铁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字看不太清。
我没有回复。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
全是昨晚半夜发的。
刘洋的语音，我点开。
背景很吵，有音乐声，有人在喊口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张雪，这里不太对劲。他们把我们的手机收了，我是偷着发的。说什么打字培训，进来就是让我们交钱，一人三千八。林苗在前面讲话，她好像跟这里的人很熟……”
语音断了。
后面再也没有消息。
我坐起来，心跳得咚咚响。
打刘洋电话，关机。
打林苗电话，关机。
打任何一个人的电话，都是关机。
我妈端着早饭进来，看我脸色发白：“怎么了？”
我说：“妈，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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