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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翻我的眼睑，又摸了摸我的颈动脉。
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准备后事吧，人已经走了。”
妈妈像疯了一样，一把抓住医生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医生的肉里。
“不可能！医生你再看看！她刚刚还在咳嗽，你给她扎针，你救救她啊！”
医生有些不忍，指了摸我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这是肺部严重衰竭引起的内出血，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当家长的怎么能不知道？”
“看这身体的僵硬程度，起码死了有四个小时了。”
“如果……如果你们能早半天送来，哪怕是今天早上，我给她打一针吊命，也许还有救。”
“可你们偏偏拖到现在，人都凉透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啊。”
爸爸、妈妈、哥哥，三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半天前，我倒在青石板上，嘴里吐着血，苦苦哀求他们。
可他们却以为是我装的，把我锁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
他们在外面喝着阿茵的喜酒。
而我，在黑暗中孤独地死去。
“是我们……是我们亲手杀了宁宁……”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可他们，再也听不到我睁开眼，眉眼弯弯的朝他们笑了。
为了给我准备寿衣，他们第一次走进我的房间。
杂物间紧挨着厨房，潮湿、阴暗，常年见不到一丝阳光。
屋里只有一张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窄床。
那是阿茵嫌弃不要，随手扔给我的。
而阿茵的房间里，摆着爸爸亲手打的整套红木家具，铺着最软的蚕丝被。
爸爸站在门外。
看着这间甚至塞不下一张像样桌子的房间，眼泪彻底决堤。
“我怎么……怎么从来没发现，宁宁受了这么多苦……”
他是个木匠。
他给村里无数人打过漂亮的嫁妆，给阿茵打了一整屋的新家具。
可他，却连一块平整的床板，都没有给他的大女儿做过。
妈妈颤抖着拉开床头那个破旧的纸箱。
里面除了一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在箱子的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旧本子。
那是我的日记本。
妈妈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还很稚嫩，那是七岁那年写的。
【今天妹妹说想吃糖水蛋，妈妈立刻就去煮了。】
【我也想吃，可妈妈说家里没有糖了，让我多喝热水。】
【没关系，宁宁不吃糖，宁宁少吃一点，爸爸妈妈就会多喜欢我一点吧。】
看到这里，妈妈的心像被钝刀子生生割开。
她想起七岁那年，我烧得满脸通红，拉着她的衣角哭着想吃糖水蛋。
而她，却一巴掌拍开我的手，骂我娇气、不懂事。
哥哥凑过来，颤抖着手往后翻。
【今天妹妹爬树摔了下来，大家都围着她。】
【我的胳膊在接妹妹的时候被压断了，好疼啊。】
【我的胳膊以后可能都伸不直了，我不能再帮妈妈抱妹妹了，我是个没用的人。】
哥哥看着自己的双手，猛地跪倒在地上。
那年，是他非要阿茵爬树玩的。
我用瘦弱的身体接住了阿茵。
可他，却跟着妈妈一起指责我，说我笨手笨脚。
日记本一页页往后翻，字里行间的酸涩和绝望，几乎要将这间小屋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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