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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员工公寓在商超后楼六层，一间朝南的单间。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窗户推开能看见对面的居民楼，有人家晾着床单，在路灯下被风吹动。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挂好。
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家庭群里涌入十几条新消息。
姜磊发了十几条。
“姐你去北城了？”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妈回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里。”
“姐你到了没有？”
“报个平安行不行？”
方婷也发了几条。
“姐，我们已经开始还那九万多了，你放心。”
“妈今天没有吃晚饭。”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了屏幕。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让我想起原来出租屋天花板上的那块。
但这间房不用交房租。
这个月的工资，不用扣车贷。
不用给谁垫婚宴尾款，不用替谁跑年检，不用凌晨四点被叫起来去摊子上顶班。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一次觉得安静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北城分部的办公室。
区域主管带我认了一圈人，把门禁卡和系统账号交给我。
“姜棠，你这个岗位管三个门店的供应商结算，每月流水大概在三百万左右。”
“之前走的主管留了不少烂账，需要你理清。”
我点头，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打开系统，从第一笔未清账目开始看。
这些数字不会半夜三点从我的卡里扣钱。
它们只是工作。
做完了有工资，做好了有绩效。
第三天，姨妈打来电话。
“棠棠，你怎么跑去北城了？”
“你妈这两天不吃饭，人都瘦了。”
我正在核对一批运输单据，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姨，她有姜磊和方婷照顾。”
“那不一样，你是她闺女”
“姨妈。”
我停下手里的活。
“她以前也觉得护工和我不一样，可后来发现，护工做的事跟我做的一模一样。”
“区别只是护工收三百，我免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姨妈叹了口气。
“你妈确实做得不对，这我也说过她。”
“但她想你。”
“前天晚上我去你们家，看见她在翻你小时候的照片。”
“一边翻一边哭。”
我握着电话，喉咙发紧。
“姨妈，你帮我转告她一句话。”
“想我的话，就学着不找我要东西。”
“什么时候她找我，不是因为需要我做什么事，我就知道她是真的想我了。”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工位上坐了五分钟。
然后继续核对那批单据。
第二周，姜磊的第一笔还款到了。
银行入账一千元。
备注写着四个字：电脑第一期。
我把这笔入账截图保存，没有回复他。
同一天，妈妈的早餐摊账户往我卡里转了一千五百元。
备注只有两个字：还款。
我看着这两笔进账，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行。
“第一个月。余款，八万九千三百六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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