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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7
等我再次醒来，鼻息间不再是禁闭室里的霉味。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
病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苏凌薇。
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看到我睁开眼，她空洞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帮我擦去脸上的汗。
“小野你醒了？还难不难受？”
她尽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生怕吓到我。
可是，她的手刚刚伸过来，毛巾还没碰到我的脸颊。
那天爸爸的骨灰罐被挖破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啊——！！！”
我吓得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病床的最角落。
“坏女人走开！你走开！”
“我不要你！你滚出去！”
听到我充满恐惧的驱逐，苏凌薇的手僵在半空。
她扑通一声跪在床沿边，哽咽着恳求：
“小野，别怕”
“对不起是妈妈错怪爸爸了，妈妈全知道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从床底下拖出好几个箱子。
把昂贵的进口玩具和各种零食全倒地上。
“你看，妈妈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玩具，还有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妈妈保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许诺，我停止了发抖。
我看着满地奢华的玩具，再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凌薇。
没有惊喜，只有令人心碎的冷漠。
“这些玩具，能变成爸爸吗？”
“爸爸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你在哪里？”
“爸爸大口大口吐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他！”
苏凌薇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对不起小野妈妈当时真的不知道”
“妈妈不知道你爸爸是替我顶罪的！”
“妈妈以为他是坏人，以为他是故意害我的”
我才八岁，我根本听不懂大人口中那些复杂的词汇。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你骗人！”
我崩溃地冲她大吼，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你跟那个抢走爸爸戒指的坏叔叔是一伙的！”
我坐在床角，用手死死捂住那个因为她而坏掉的左耳。
“爸爸死的时候，还在摸我的头。”
“爸爸说，他很爱你，让我不要怪你”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可是，我讨厌你。”
“我宁愿当一辈子没人要的孤儿，我也不要你当我的妈妈！”
这句话狠狠抡在苏凌薇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啊啊”
骄傲了一辈子的女总裁，在这一刻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绝望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扇得嘴角流血。
“是我该死是我的错”
“林序，对不起小野，对不起”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因为我知道。
无论她现在流多少眼泪，流多少血。
那个会在天冷时把我塞进大衣里。
会用长满老茧的手给我做小木马的爸爸。
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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