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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下午，周伟从公司打来电话，声音急得冒火：
“我出差的报销单你搁哪了？财务说今天再不交就不给报了！那里面可是有三千多块的发票！”
“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他啪地把电话摔了。
晚上周伟回来，脸黑得像锅底。
报销单没找着，三千多块打了水漂。
他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最后在沙发垫子底下翻出来了——
被壮壮画画的时候垫在下面，画得花里胡哨。
周茜抱着壮壮躲进房间，把门关得死死的。
周伟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没说话，回了屋。
关上门之前，我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第七天。
我刚从菜市场回来，钥匙还没插进锁眼，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周茜的尖叫：“妈！妈你怎么了！哥！你快回来啊！”
我推开门。
婆婆歪倒在沙发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一只手捂着胸口。
地上是打翻的水杯和洒了一地的药片——她自己在抽屉里翻出来的，但分不清哪瓶是降压药，全倒出来了。
周茜抱着壮壮缩在一边，脸都吓白了。
“打了吗？”我问。
“打打了。”
我走过去，从地上那堆药片里找出降压药，倒了杯温水，托起婆婆的头给她喂下去。
然后把她放平，解开领口的扣子，拿枕头把脚垫高。
救护车来得挺快。
担架抬下去的时候，周伟的车刚好到。
他冲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药片。
他一把掀翻了茶几。
茶几上的东西飞了一地，动静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宋染！”
他的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妈都这样了你也不管？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家还像个家吗！”
我没动。
没站起来，没哭，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我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平视着他。
他比我高一个头，可那一刻，我觉得他矮了一截。
“周伟，你去找小姑子管啊。”
“当初不是她信誓旦旦地说，我整天闲在家里花你们家的钱吗？”
“现在我不花了，也不干了。”
“你让她来管啊。”
周伟那团火，像是被人从底下抽了柴，呼地一下就灭了。
他张着嘴，站在满地狼藉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发愣，从发愣变成难堪。
“你”
“我什么？”
我盯着周伟的眼睛。
“你没问过我一句，那两万块钱到底是不是我拿的。你没查过，没怀疑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有可能不是我。”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真相。你只需要一个背锅的，一个能让这个家消停的人。”
“这个人以前是我，往后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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