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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6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想我妈拿到体检报告时的心情——她看到了“建议进一步检查”，她害怕了，但她选择不去面对，而是把钱转给了儿子。在她心里，儿子的房子比自己的命重要。
想我爸知道这一切却选择沉默——他习惯了服从，习惯了不作为。
想沈浩拿到那二十万时的心情——他知道那是母亲的积蓄，但他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那可能是母亲的救命钱。
第二天，我给沈浩打了电话。
“沈浩，妈那二十万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说，“我只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妈转账之前已经拿到了体检报告？”
他沉默了更久。
“姐，我不知道……妈说她没事，说就是普通胃病……”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胃不舒服了大半年，瘦了十几斤，你没看出来？”
“姐，我真的不知道——”
“那现在你知道了。钱，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现在手头真的没有那么多，陈露她妈也病了，她怀孕了——”
“沈浩，”我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妈的手术费、化疗费，加起来快三十万，我找朋友借了十万，我自己出了五万，妈卡里剩的那十八万里，有十二万是她的积蓄，六万是她的退休金。你那二十万，本来应该在这里面的。”
“姐，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我……”
“你说个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说：“半年，我争取半年内凑齐。”
“好，”我说，“半年，这是你自己说的。”
挂了电话，我翻出沈浩之前转钱的那个账户记录——他每个月工资一万多，房贷车贷加起来一万出头，陈露的工资他自己拿着。我不信他半年能凑出二十万，但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三个月过去了。
沈浩一共转了四万三千块过来。每次都是零零碎碎的，五千、八千、一万，像挤牙膏一样。
第四个月，他转了三千。
第五个月，没转。
第六个月到期的那天，我给他打了电话。
“沈浩，半年到了。”
“姐，我真的拿不出来，”他的声音疲惫，“陈露生了，孩子早产，在保温箱里待了两周，花了好几万。我自己这边的房贷车贷——”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姐，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我深吸一口气，“沈浩，你拿了妈的救命钱去买房，现在你说我不讲道理？”
“我没说不还，我只是说现在拿不出来——”
“那就卖房。”
“不可能！”他急了，“那是我和陈露的家，你让我卖了，我们住哪儿？”
“那是你的问题。”
“姐！”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要么你把剩下的十五万七千在三十天之内还清，要么我走法律程序。你自己选。”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我想到妈手术那天在走廊上的六个小时，想到她化疗时吐得胆汁都出来的样子，想到她戴着假发对着镜子说“这个颜色太年轻了”的声音。
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去找了一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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