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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趴在光秃秃的地砖上，四处翻找，把地缝里的纸屑都抠了出来。
那全都是娘亲曾经扔掉的废稿。
他死死盯着那些画满奇怪线条的图纸，看着上面标注的阿拉伯数字。
分洪区设置水压计算引流导槽。
这些对于娘亲来说烂熟于心的现代水利理念，在他眼里却成了一串串催命的鬼画符。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他将那些废纸死死攥在手里，疯狂地扯拽着自己的头发。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些图纸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十五年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以为清棠不过是依附他的贤内助。
直到此刻，在这间空无一物的书房里，他才被血淋淋的现实当头棒喝。
离了清棠，他就是个连几张图纸都看不明白的废物！是个欺世盗名的贼！
大理寺正卿联合六部尚书，将一沓厚厚的罪证呈到了太和殿。
那是娘亲早些年留下的他纵容下属贪墨滥用职权的铁证。
我连同那本假账本，早在一日前就派人送进了皇宫。
皇上坐在龙椅上，满面寒霜。
那一沓奏折被他猛地甩出，夹杂着雷霆之怒，重重砸在跪在殿下的父亲脸上。
锋利的纸页瞬间划破了他的侧脸，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欺上瞒下，祸国殃民！”
“来人！褫夺父亲首辅之职，抄家问罪！”
数十名御林军跨过门槛，手持冰冷的铁甲。
父亲跪在一地废纸中，呆呆地看着带刀侍卫逼近。
三十斤重的生铁枷锁，狠狠扣在了他的脖颈。
烂菜叶与臭鸡蛋雨点般砸落。
两侧百姓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将他淹没。
“宠妾灭妻的chusheng！死不足惜！”
“为了个娼妇毁了发妻，还把治水弄得一塌糊涂，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我靠在茶楼二楼的雅座，冷眼俯视着下方那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曾经高不可攀的脊梁，早就被他亲手抽得粉碎。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死牢。
潮湿阴冷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我站在暗处的拐角，看着斜对面的两间牢房。
父亲手脚被铁链锁死在墙上，披头散发，形如枯鬼。
隔着粗壮的木栅栏，对面的芸娘蓬头垢面，正疯狂抓挠着身上溃烂的冻疮。
明日一早，她就要被发配三千里外的宁古塔。
“父亲！你个没用的废物！”
芸娘尖利嘶哑的咒骂声在空荡的死牢里回荡。
她扑到栅栏前，冲着对面的父亲疯狂吐口水。
“你不是说要让我当一品诰命吗！你不是说这天下都是你说了算吗！”
“我跟着你吃了十五年暗巷的苦，你居然连个官位都保不住！”
父亲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头，嗓音干涩嘶哑。
“贱人你还有脸说！”
“若不是你处心积虑诬陷清棠，我怎么会沦落至此！”
芸娘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她死死抓着木头，把脸挤在缝隙里，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我诬陷她？是你父亲自己蠢！”
“你以为城郊暗巷那晚，你是真的酒后乱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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