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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的空气像凝成了冰。
我扫了一圈抖成一团的众人，开口。
“备马。”
“给在座所有宗亲大人备车。”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殿下要去何处？”
“城西，玉龙山庄。”
沈庭川的脸从惨白变成了土灰色。
他连滚带爬扑到门口，死死撑住门框。
“不可！那里绝对不可去！”
我低头看他，声音不急不缓。
“怎么？刚才不是还说本宫发癔症了吗？”
“去一趟旧宅，驸马在怕什么？”
“旧宅荒废了十八年，长满荒草，毒蛇野兽出没之地！”
沈庭川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里的话越说越碎。
“今日天寒地冻，宗亲们大都年迈之躯，怎经得起路途颠簸！”
他拼命朝角落里的宗正寺卿使眼色。
“大人！您快劝劝长公主！”
宗正寺卿嘴刚张开，我的剑锋已经抵上了沈庭川的脖子。
刃口割破一层薄皮，血珠沿着锋线渗出来。
“本宫说去，谁敢不去？”
满堂权贵低下了头，没一个敢吭声。
阿音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十指骨节发白。
大批亲卫押着满堂权贵，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我坐在马车里，对面是被麻绳捆住双手的沈庭川和阿音。
车轮碾过青石板，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靠着软垫，半阖着眼。
眼皮缝隙里，对面两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庭川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满头细汗。
阿音咬着下唇，唇上咬出了血印子。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猛地一颠。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了。
那一眼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庆幸，更没有叔嫂初识该有的生疏。
只有大祸临头的慌。
沈庭川朝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那种默契，绝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
一个时辰后，车队停在玉龙山庄废墟前。
山风裹着枯叶抽在脸上，刮得生疼。
我先下了车，靴底踩碎结冰的杂草。
不远处的院子正中央，那口枯井还在。
厚石板封得严严实实，青苔爬满了边沿。
十八年了，一切都没变。
众人被亲卫赶着围过来，冻得缩脖跺脚。
沈庭川盯着那口井，整个人在发抖，还在挣扎。
“长公主！这枯井多年未开，底下积了毒瘴！万万使不得！”
他甩开押解的人，扑上去趴在石板上。
“就算要证明什么，也不该拿满朝宗亲的性命开玩笑！”
我连看都没看他，抬手挥了一下。
“拉开。井盖砸了。”
两名亲卫上前，把他架起来摔到旁边。
统领抡起重锤，一锤砸下去。
青石板裂成几块，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翻涌上来。
石板碎的那一刻，阿音突然开口唱了起来。
“小月亮，挂树梢，阿姐背我过拱桥”
那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的童谣。
声音又轻又细，在这荒宅破院里飘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宗亲们互相看了几眼，看我的神情多了几分谴责。
好像我真是那个害了亲妹妹、又装疯掩罪的毒妇。
我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深井，面上没有半点波动。
“放绳索，下去搜。”
绞盘转起来，咯吱咯吱响，绳索一寸一寸沉下去。
底下埋了十八年的东西，今天该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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