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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别到耳朵后面。
“组织上会查清楚。”
“我不问组织。我问你。”
他看了我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你先把脚上的鞋换了。”
我低头。苞米叶子垫的鞋底早就烂没了，
脚趾头从破洞里伸出来，
冻得发紫。
他转身走了。
留下一句话：“下午去厂办，我让后勤给你批一双棉鞋。”
我站在原地，攥着碎纸片和子弹头，
一样都没松手。
他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棉鞋下午就到了。
不是后勤的大路货，
是手纳的千层底，黑条绒面，
里头絮了新棉花。
鞋底针脚细密，不像厂里批量发的。
老周送来的时候搓着手：“厂长让给你的，说是他妈做的，多了一双。”
我把鞋翻过来看。鞋底刷了桐油，
防潮。鞋帮内侧用白线绣了个小小的“禾”字。
多了一双。信了才有鬼。
穿上正合脚。他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换好鞋去食堂打饭。
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
看见我，齐刷刷安静了。
打饭的师傅这回倒殷勤。
“赵同志，今天白菜炖豆腐，给你多打点？”
昨天还是“没票不打饭”。
我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胖女工从旁边经过，
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走了，
连看都不敢看我。
厂里的风向变了。
上午的消息传得比锅炉房的煤烟还快——孙德贵被纪委带走了，孙红梅停了职。有人说倒卖的物资涉及国家调拨的战备钢材，数额大得吓人，够枪毙两回。
背后有人议论。
“你看那个赵小禾，人家是功臣后代嘞。”
“人家爹替厂长挡过枪子儿！”
“我早说那丫头不简单，你看人家那股子劲儿。”
说这话的，就是上回嚷“乡下人手脚不干净”的那个。
吃完饭，我去了锅炉房。
炉膛里的火还旺着，
三个老师傅见我进来，
头一回主动搭了话。
“闺女，歇着吧，今天的煤我们添了。”
“不用。”
我拿起铁锹，铲了一锹煤填进去。
手心的茧子还在。
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别人的嘴脸。
下午三点，有人来锅炉房找我。
不是林卫东。
是纪委那个穿中山装的。
他姓周，说话不急不慢。
“赵小禾同志，你的举报经过初步核实，与我们掌握的线索吻合。组织上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
“手表的事？”
“孙红梅已经交代了，表是她让人塞到你床底下的。处分会撤掉。”
我点了点头。
周同志合上笔记本，
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还有一件事。林卫东同志向组织提交的那份结婚申请”
我心跳停了一拍。
“我们调查过了。申请上写的女方，不是孙红梅。”
“是谁？”
周同志看了我一眼。
“是你。”
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
“但这份申请目前被组织压下了。原因是你们的关系还需要核实，确认没有利用职务之便的问题。”
我弯腰去捡铁锹，手指头发麻。
“他什么时候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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