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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妈！”
他伸手去拉她。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我走过去。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嘛？”
我看着我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
“小月”
“决定了？”
她点点头。
“决定了。”
顾磊愣住。
“妈你说什么？”
我妈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但很坚定。
“小磊，你二十四了。该出去自己过了。”
顾磊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你你让我滚？”
“不是滚，”我妈说，“是让你自己过日子。”
“放屁！”
他吼起来。
“我在家好好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凭那是我的房子。”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愣住了。
“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没说过什么。现在你爸病了，家里没钱了，你呢？你一分钱不拿，还偷家里的钱。”
他的脸色变了。
“我”
“别说了。”
我妈摆摆手。
“搬出去吧。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
“行，你们行。”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回头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顾小月，你给我等着！”
我没理他。
他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妈站在那儿，肩膀抖了抖。
然后她哭了。
哭得很小声。
我站在旁边，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我。
“小月，妈做得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顾磊搬走了。
一开始住在朋友家，后来朋友烦了，把他赶出来。
他租了个隔断间，五百一个月，跟我以前住的那种一样。
听说他找了份工作，送外卖。
干了一天，嫌累，不干了。
后来又换了几份工作，都干不长。
我妈偶尔发消息跟我说这些。
我没回。
我爸还在医院，情况稳定了，但一直躺着。
我妈每天去医院陪他，晚上回家睡觉。
九月份，开学。
我升大三。
奶茶店的活儿还在干，店长升我做了店长助理，工资又涨了。
图书馆的活儿也在干，周老师说下学年可以申请奖学金，让我准备材料。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有一天，我妈打电话来。
“小月，你爸醒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看见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眼泪流下来。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头硌得慌。
“没事了。”我说。
他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我妈在旁边抹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
“我走了。”
我妈送我到门口。
“小月”
我停下。
她站在我身后，半天没说话。
然后我听见她说：
“妈错了。”
我没回头。
“妈真的错了。这些年妈对不起你。”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妈不求你原谅，妈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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