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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萧祈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块碎了角的玉佩，看了很久。
"沈昭……你说什么？"
"陛下是聋子？"
我站在殿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天子。
从前在战场上，他骑在马上，我总要仰头看他。
现在他跪着，我站着，我第一次可以低头看他。
"三年前陛下亲手拿走了我的佩剑，断了我的旧部，削了我的月例，把我关在这座宫里当一个废人。"
"陛下的皇后往我的井里投毒，截我的赏赐，逼我写手书跟弟兄们断绝关系。"
"陛下全都知道，一件也没拦过。"
萧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把我当敌人防了三年，现在又要我做您的将军？"
风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龙袍的碎片猎猎作响。
他哑着嗓子说："朕错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
"陛下哪能错？这天底下所有人都能错，偏偏陛下没得错。"
他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算起。
"我替陛下数一数。"
"封后前夜，您牵着一个外室来我殿中，要我让出凤位。错在以为我沈昭可以被一个贵妃的虚名打发。"
"您把我的凤袍披在她身上大婚。错在以为我打了八年仗，挨了三十七刀，就是为了那件衣服。"
"您收走了我的佩剑。那把剑是您亲手给我的，您跟我说过，这把剑在一天，沈昭就是您的人。收了剑，就是不认我了。"
"您让我写手书断了旧部。八万将士给您卖命，您怕他们忠心的是我，不是您的龙椅。"
"您什么都知道，您心里有数。"
我重复他三年前说过的话。
"可是陛下，您心里有数，我的心里就只剩窟窿了。"
萧祈跪在地上，抬手去抹脸上的血。
"沈昭，朕可以还你凤位。朕现在就下旨废了柳如烟，皇后之位是你的。"
"不要了。"
"朕把佩剑还你，虎符还你，八万大军还是你的！"
"不要了。"
"沈昭！"他吼了一声，嗓子里带着血腥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还是聋，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十四岁就认识了，从少年到帝王，从鲜衣怒马到血染龙袍。
"您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萧祈的手撑在地上，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倾。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回我那八年。"
八年的沙场，八年的刀伤，八年的信任和热血和一腔孤勇。
那些东西碎了，拼不回来了。
他跪在我的门前，求的不是我这个人。
他求的是沈昭手中的兵和脑子里的阵图。
和三年前一样。
他需要我的时候，我是他的大将军。
他不需要我的时候，我是未央宫里一个连碗都没有的废妃。
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萧祈的侍卫脸色惨白，催促他回宫。
他不肯走，直到李公公和两个侍卫把他架了起来。
他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我。
我关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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