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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荒原火姊弟情
林岱西临行前，只对宋初晖说了一句话：“连城，守好这方圆十里。”
宋初晖没有抬头，他正低头打磨着一根淬了毒的骨钉，指尖优雅如拨弦，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于是，林岱西带着陆家家主回了大营，协助周家兄弟。
北境的宁静终究被打破了。
短短三日，荆棘村周边的几处哨口接连燃起了狼烟。
瓦剌人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秃鹫，在各处疯狂“放火”——今日袭扰粮道，明日烧了牧民的草垛，却从不正面迎战，一触即走，狡诈得令人发指。
望火楼上，周清驷按着剑柄，看着天边尚未散去的黑烟，眉宇间却是一片冷冽的平静。
“三处火头，方向杂乱无章，看似在寻咱们的防线漏洞。”
周清煜不知何时上了楼，手里还玩味地颠着一枚刚从林子里捡回来的、刻着瓦剌军营徽记的箭镞。
“哥，这猫抓老鼠的戏码，他们玩得挺上瘾。”
瓦剌新可汗想玩声东击西，周清驷便陪他在大漠戈壁上下一盘惊天大棋。
外头的狼烟遮天蔽日，可荆棘村里，竟安稳得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入夜，陆家的灶火升起。
桌上摆着温好的黄酒和刚切好的鹿肉，繁锦正笑着说起江南时四方书屋里的陈年旧事，引得周小妹拍桌大笑。
“若是三哥在，定要跟宋小爷抢这块鹿肉吃。”
周小妹笑嘻嘻地给宋初晖夹了一块，却发现宋初晖只是微微垂眸，礼貌地颔首谢过，神色间虽带着几分惯常的闲散，手却始终离那柄暗藏在桌下的短刃不远。
繁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宋初晖，轻声问道：“怎么不见周二派人送家书回来？”
“风急，路不好走，耽搁了。”宋初晖抬眼看了看周夫人，目光清澈而稳重。
随即，他的话抚平了繁锦心底那点细微的疑虑，“周二哥说了，等这阵风刮过去，便接你们去营里看落日。”
他笑得极有教养，让人无端地生出信赖。
于是，三个姑娘继续喝酒聊天，谈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酒足饭饱，女眷们纷纷歇下。
宋初晖披上一件漆黑的斗篷，身形一晃便隐入了屋后的密林。
他熟练地在草丛间拉起细如发丝的钢线，在树干高处嵌入连环弩箭。
林间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宋初晖手腕一抖，暗箭已在指尖，却在看清来人时悄然收回。
陆菡萏换了一身干练的胡服，手里拎着一袋特制的陷阱铁蒺藜，正站在一棵古槐旁。
十年前察尔汗国破家亡的那个深夜，他们也是这样在废墟中互相扶持，一个负责观察，一个负责潜伏。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刺客与流亡者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
陆菡萏看着宋初晖，见他眼底虽有倦意，但看向那间亮着微弱烛火的屋子时，目光是柔和的。
宋初晖回首，对上长姊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笑里，藏着对林岱西和周清驷的信任，也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要他们姐弟还守在这里，任何一个瓦剌探子，都别想跨过这道生死线，去惊扰了里头那个岁月静好的梦。
笑过之后，两人再度错身而过。一个向南，一个往北，身影如残影般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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