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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程越看了看手表。
“林晚，我最后说一次。朵朵今晚跟我，明天律师会联系你。你现在回去。“
他伸手来接朵朵。
朵朵尖叫起来。
不是撒娇的那种叫。
是恐惧。
她的两只手死死扒着我的领口，指甲嵌进我的皮肤里。
“不要！我要妈妈！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把整条走廊都震住了。
周园长退了两步，脸色很难看。
远处那个接孩子的家长也皱起了眉。
程越的手停在半空。
他大概没想到朵朵的反应会这么大。
苏薇在他身后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就像无数次做过一样。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
“你站住。“程越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朵朵吓得又哭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程越，你现在当着你女儿的面拽我，有三个目击者在场。你确定要做这件事？“
他的手松了。
我不再看他，抱着朵朵，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身后传来苏薇的声音：“程越“
不是程先生。
是程越。
直呼其名。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大门，下了台阶，到了停车场，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我把朵朵放进安全座椅，给她擦了脸上的泪，帮她系好安全带。
然后坐进驾驶座，插钥匙，手抖得半天没拧动。
朵朵在后座哽咽：“妈妈妈妈我不想去幼儿园了“
“不去了。“我说，“以后都不去那里了。“
我发动车子，先去了一趟医院。
挂了儿童外伤门诊，让医生检查了朵朵的手腕。
医生看了看淤痕，又翻了翻她的胳膊，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我撩起朵朵的袖子。
左上臂内侧，两块指甲盖大小的淤青，已经发黄了。
我之前没注意到。
朵朵最近洗澡一直不肯脱衣服，我以为她是长大了害羞。
医生的嘴唇抿了一下，写诊断报告：多处软组织挫伤，符合外力抓握所致，部分伤痕新旧不一，时间跨度约一到两周。
他把报告递给我，多看了我一眼：“建议报警。“
我接过报告。
回到车上，我没有先报警。
我坐在驾驶座上，打开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从进入幼儿园大门那一刻起，我就按下了录音键。
两个月前，我发现朵朵开始做噩梦，半夜惊醒，喊着“不要打了“。
我问她谁打她，她不敢说。
我告诉程越，他说小孩子做梦而已。
从那天起，每次接送朵朵，我都会悄悄录音。
今天的录音，完完整整。
苏薇的声音：“小孩不打不成器。“
苏薇的声音：“我正常管教而已。“
程越的声音：“我太太最近情绪上有些波动。“
程越的声音：“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我说的情绪不稳定。“
每一句，清清楚楚。
我把文件备份了三份，发到自己的邮箱，存进网盘，又拷了一份到u盘里。
然后我打开相册，翻出刚才在幼儿园拍的照片。
朵朵手腕的淤青特写，时间戳、地点信息全部完整。
加上医院的诊断报告。
我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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