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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指甲断了这土太脏了，我不拔，我不拔！”
她尖叫着往田埂上爬，被监工弟子面无表情推了回去。
“白师姐说了，草拔不完，今天没饭吃。”
林月儿劈了两根指甲，十指全是泥，手底下的草拔了一棵又长两棵。
这地里的东西都有灵性，她手一碰上去，草根就拼命往深处缩，非得连土带根刨出来才算数。
前掌门蹲在泥地里，灰头土脸薅着杂草，哪还有半点执掌一宗的样子。
他试着用残余修为偷懒，禁灵锁嗡了一声，一道弧光弹在手腕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
他瞪了林月儿一眼，压低声音。
“闭嘴吧！要不是你这妖女，本座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林月儿反手一巴掌扇过去，两人在泥地里扭打成一团。
田埂边一排狗尾巴草齐刷刷转过头，冲他们的方向摇了摇，跟看热闹似的。
我坐在田埂老槐树下，懒得理他们狗咬狗。
挽起袖子，赤脚踩进松软泥土里。
不用法术，不用神通，弯下腰，双手一捧一捧翻着土。
泥土有些干，带着淡淡草木香。
我是万年蚯蚓妖，松土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一千年为了守住宗门灵脉，已经太久没这么痛快松过土了。
翻了一个下午，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事。
我停下来，小心拨开周围泥层。
那是一颗石化的种子，灰扑扑的，看起来跟普通鹅卵石没两样。
可我能感觉到，坚硬外壳下，有一股极其微弱又极其坚韧的生机在跳动。
捧在掌心里，灵壤气息顺着指尖渗了进去。
石化外壳裂开一道缝。
一抹嫩绿芽尖，颤巍巍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月光底下，那芽叶上浮现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像小孩子初学写字时的涂鸦，笨拙得很。
“谢姐。”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家伙，临终前攥着我的手，一边咳嗽一边叮嘱。
“姐，地契我给你藏好了。”
“封了七道禁制，谁也抢不走。”
“等哪天你涅槃了。”
“记得去田里看看，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我当时还骂他临死都不得安生，让他赶紧闭眼。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眼眶发热，吸了吸鼻子，嘴角弯了起来。
“老家伙，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把嫩芽种在田中央，培上一层最肥沃的灵壤。
远处，林月儿和前掌门还在为半块干硬馒头争抢咒骂。
我躺在田埂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星斗。
脚边泥土里，几条老蚯蚓钻出来，在我指缝间亲昵地蹭着。
田埂上野花在夜风中无声绽放，整座山的灵脉发出一声绵长嗡鸣。
山顶那尊披满青苔的金身像在月色下隐隐发亮，远远朝这边望着。
田中央那棵刚种下的嫩芽，叶尖凝了一颗露珠，映出满天星光。
那声嗡鸣听起来不再沉重，倒像一声跨越万年的问候。
闭上眼，感受泥土里传来的律动。
守了一千年，总算能安稳睡个好觉了。
至于那三亩地的草，就让那两个人慢慢拔吧。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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