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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下雨，法院门口全是人，撑着伞挤在一起。
我坐在轮椅上，司机叔叔推着我从侧门进去的。
爸爸妈妈坐在被告席上。
辩护律师说什么“教育方式不当，非主观恶意遗弃”，说“坠河系极端天气导致的意外事件”。
奶奶被请上了证人席，她还是那个样子，背弯着，拄着拐棍。
“我儿子他疼朵朵的，以前天天扛着朵朵出去玩朵朵这孩子从小就倔，她要是乖乖待在屋里，不跑到河边去，也不会出这种事。”
我看着奶奶弯曲的背，彻底失去了对亲情的最后一点眷恋。
然而，公诉律师的证据，比想的要完整。
还有那些同学老师、邻里街坊的证词。
虽然我从没看到他们对我的一丝善意。
不过无所谓了。
法官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戴上眼镜，翻开卷宗。
“根据现有证据，被告陈建军、刘美娟对未成年子女存在长期虐待及恶意遗弃行为，行为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已构成虐待罪及遗弃罪。”
“鉴于被害人系未成年人，身体遭受永久性不可逆损害，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当庭判决如下。”
法警给他们戴手铐的时候，爸爸终于软了下来。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什么也说不出来。
“朵朵”
那声音很大，在法庭里撞来撞去。
“爸对不起你！爸不是人！”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法警拽着他的胳膊，他跪在那里不肯起来，额头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你打我，你骂我，都行，你别不认爸了”
他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很重，法警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挣。
妈妈没有跪，她被法警带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的嘴唇在发抖，抖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朵朵，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的很急，一颗一颗砸在手铐的铁链上。
“妈不求你原谅，妈就想跟你说一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从头到尾，错的都是妈。”
她的声音碎了。
“你考第一名的那些奖状，妈都留着的。每一张都留着。妈不是不在乎你，妈是妈是没用。”
法警拉了她一下，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
“你以后要好好的。”
这句话说完，她被带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里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奶奶没有走，所有人都在散场，她一个人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佝偻着背。
等法庭里几乎空了，她才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挪过来。
她走的很慢，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我。
然后她弯下腰。
她的手撑在我轮椅的扶手上，膝盖一点一点往下跪。
“奶奶！”我伸手去拦她。
七十多岁的人，就这么跪在法院的地板上。
“朵朵。”她抬起头看我，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
“奶奶对不起你。”
“奶奶不该帮他说话。奶奶站在那上面，每说一个字都在剜自己的心。可奶奶还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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