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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我作为“凤凰计划”的负责人，在市一中的考点外，为我的新学生们送考。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自信满满。
“老师放心，我们一定不给你丢脸！”
“等我们考上清北，请您吃饭！”
我笑着和他们击掌，目送他们走进考场。
人群中，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七班的学生。
他们也看到了我，表情复杂，最终还是没敢上前来。
李浩也在。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眼神里再没有了当初的桀骜不驯，只剩下灰败和茫然。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迅速地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混在人群里，走进了蓝天职高的考场。
高考结束，成绩出来。
“凤凰计划”第一期学员，大获全胜。
五十名学生，全部超过一本线，其中十人被清北录取，创造了省里的教育奇迹。
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接受了省电视台的专访，被评为“年度教育风云人物”。
而蓝天职高高三（七）班，一如我所料，全军覆没。
成绩最好的张倩，考了二百八十分，离最低的大专线，还差二十分。
李浩，一百九十二分。
这个分数，连选个好点的技校都困难。
我是在一次去贫困山区做家访的时候，再次见到李浩的。
那是一个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
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背心，正在和一堆工人一起，费力地扛着钢筋。
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了许多。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
手里的钢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工头走了过来，冲着他就是一脚。
“他妈的！磨蹭什么呢？不想干了？”
李浩没有还嘴，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准备重新把钢筋扛起来。
我走了过去。
工头看到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车，态度立刻变了。
“您是？”
“我找他，有点事。”
工头打量了我几眼，挥了挥手。
“去吧，快点回来。”
李浩跟着我，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妈，还好吗？”
我先开了口。
“判了三年。”
他声音沙哑。
“挪用公款，还有伪造文件，数罪并罚。”
“你爸呢？”
“公司破产了，房子也卖了，在外面躲债。”
短短几个月，一个曾经还算富裕的家庭，分崩离析。
“为什么在这里？”
“没考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总得活着。”
他自嘲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林老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初你拿的那些助学金，本该是属于这里的孩子的。”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些在泥地里奔跑，衣衫褴褛，却眼睛雪亮的山里娃。
李浩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他和他的母亲，到底窃取了什么。
那不是每个月八百块钱。
那是另一个贫困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我。”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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