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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待他再次睁开，桃花林不见了，沈明微不见了。
“啊！”
萧衍从道观的阵法中惊醒，猛地坐直身体，嘶吼声震落了屋顶的瓦片。
他呆呆地摊开双手。
掌心里，只有一缕黑色的飞灰正随着穿堂风一点点飘散。
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的一丝残魂也被他亲手逼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衍仰天大笑，笑出了满脸的血泪。
大景朝的战神王爷，疯了。
翌日清晨。
一道折子递进皇宫。
靖安王自请削爵，遣散王府所有家丁侍卫。
没有带走一分钱财，只牵了一匹瘦马，带着一个黄花梨木匣子。
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北蛮荒原。
那个孤零零的土包旁，多了一间简陋的草屋。
萧衍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坐在泥地上。
手里捧着那件被血染成黑红色的破烂嫁衣。
短短数月他的头发全白了，枯草一般披散在肩头。
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起，活脱脱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小心翼翼地把血衣放在干草堆上。
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明微。”
他对着血衣轻声开口。
“你看，今天的雪没有三年前那么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冻得僵硬的手指哆哆嗦嗦地解开细绳，里面是几块硬梆梆的桂花糕。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他满脸讨好把冰冷的糕点捧到血衣面前。
血衣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应。
萧衍的笑僵住了，眼泪砸在干黑的血迹上。
“明微，你理理我好不好就说一句话”
他抱着血衣，缩在角落里，哭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到了夜里，风雪更大了。
萧衍推开草屋的破门，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面的雪地里。
他跪在那个土包前，伸出右手食指，深深插进坚硬的冰雪里。
“沈明微。”
冰碴子划破了皮肉，鲜血涌出来瞬间被冻成红色的冰珠。
他毫无知觉，继续写。
“沈明微。”
写完一遍，大雪很快将字迹覆盖。
他又换个地方继续写。
十根手指早已血肉模糊。
指甲全部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
整个土包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他用血写下的人名。
直到最后一点体温被严寒抽干，直到双腿被冻成两根毫无知觉的木头。
景元四年的最后一场大雪下得格外猛烈。
萧衍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视线里的漫天飞雪突然停滞了，风声也消失了。
前方白茫茫的雪幕中，出现了一团柔和的光亮。
光亮中走来两个身影。
我穿着初见时的那身素衣，牵着一个小女孩
两人干干净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没有痛苦，没有仇恨。
“明微”
萧衍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他用尽这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
抬起那只露出白骨的右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我没有看他，低头对知意笑了笑，牵紧她的手。
转身朝着那片温暖的光亮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萧衍的手悬在半空中，骨节僵硬，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蓬细碎的雪沫。
一片鹅毛大的雪花飘落下来，静静地盖住了他指骨上最后一点血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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