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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宿醉的头痛和虚浮的脚步，跌跌撞撞冲向那个已被他下令封存、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偏僻小院，冲向那个空空如也的小库房。
“砰！”他一脚踹开库房的门。
里面依旧空荡，积着薄灰。他像疯了一样在里面翻找，博古架后，墙角，甚至撬开了地板。他不信她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一定还有遗漏，一定还有！
终于，在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格里，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卷轴。
他颤抖着手，将卷轴取出。
上面落满了灰。他顾不得脏，迫不及待地展开。
画纸有些旧了，但保存完好。画上是一个少年，站在一株开得绚烂的桃花树下。
少年眉眼温润，唇角含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清雅如竹。背景是灼灼其华的桃花，题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癸未年春，与临洲游桃林。愿岁岁如今朝。」
落款：令容。
癸未年春……那是六七年前了。
画中的少年，眉眼轮廓与他确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迥然不同。
少年温润，而他冷峻。
少年爱穿浅色衣衫，而他喜着玄黑。
最重要的是，画中人，根本不是他卫阙！
是宋临洲。
那个早已死去多年、宋婉凝的哥哥、崔令容曾经的心上人——宋临洲。
原来，她看的从来不是他。
她爱的，也从来不是他。
她那些痴迷的凝望，那些疯狂的占有，那些在他眼中不可理喻的嫉妒……或许，都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所以为的深沉爱恋，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所以为的掌控和羞辱，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一个可悲的、自鸣得意的替身，一个她用来寄托对亡人思念的、活生生的影子！
“哈哈……哈哈哈……”卫阙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画，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带着哽咽，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这空荡的库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笑着笑着，猩红的眼泪从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陈旧的画纸上，晕开了墨迹。
恨了她三年，折磨了她三年，以为折辱了一颗深爱他的心，以为掌控了一切。
到头来，他恨的、折磨的，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只把他当影子的女人。
而他，在这场自己主导的、荒唐的报复游戏里，不知何时，早已丢盔弃甲，把一颗心赔了进去，还洋洋自得，以为始终是赢家。
巨大的痛苦、被愚弄的愤怒、灭顶的耻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眷恋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狂暴的漩涡，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啊——！！！”
他猛地将手中的画轴砸向墙壁，又疯狂地踢打、推翻库房里所剩无几的陈旧家具，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
不知发泄了多久，他终于力竭，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
疯狂过后，是更深重的空虚和恐慌，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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