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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可我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
「林冉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怒火，又像在做最后的警告。
「孩子不是筹码。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想清楚——」
「到最后，到底是谁会更后悔！」
说完，他没再看我。
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摔出一声闷响。
.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我妈才起身端著个保温桶走过来。
她拧开盖子，盛出一小碗还冒热气的乌鸡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递到我嘴边。
「喝点吧。」她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机械地张嘴，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著熟悉的药材味道。
我妈沉默地喂了我几口，才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吧。」
她抬起眼，看著我，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里。
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历经世事的苍凉。
「妈只盼著你好。」
「至于孩子……」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沉重的释然。
我咽下最后一口汤，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嗯。我不会像你们一样。负责不了还把孩子生下来。」
妈妈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看著我，眼圈慢慢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放下了碗。
很多年前……
我也曾带著怨恨和不解问她：
「既然你俩都不管孩子，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听到这话，我妈的眼神很愧疚，似乎悔恨自己太过天真。
「我当时以为，有了你，你爸就会回心转意。」
那时我只觉得她蠢，除了恨她生下我不管我。
还有更多的，是替她不值。
为了这么个男人赌气糟蹋自己。
到后面连自己的日子都磋磨得不成样子。
也连带我，都成了他们错误选择的副产物。
现在，我好像能触控到一点她当年的绝望和无力了。
正因为见过那样的泥潭，我才更清楚，绝不能让自己和孩子再陷进去。
看著母亲发顶夹杂的白丝。
心口还是往最柔软的地方陷了陷。
「妈。」我柔了嗓音，「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点点头，眼角泛起晶莹泪花。
然后抬手，很轻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著久违的温柔。
「你比我想得透。及时放手，有时候……是放过自己。」
那天下午，我用手机向科室主任拿了几天假。
然后，拨通了本院妇产科的内部电话。
「喂，李主任吗？我是冉梦，想跟您约个时间，咨询下……引产手术。」
.
手术台的寒气透过脊背渗入心脏。
麻药推进血管。
整条手臂开始发麻。
我盯著天花板。
引产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吃药，让孩子在宫腔内停止心跳。
二十四小时后，再打催产针。
把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胎儿排出来。
两三天。
整个过程要两三天。
意识虚弱飘渺，自厌的情绪开始浮现。
光是想象，心口就有种剥离的痛感。
亲生骨肉，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我甚至默声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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