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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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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时，初凰终于回到住处。
案上那件新赶制的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殿中却冷清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仙婢们鱼贯而入，奉天帝之命前来为她梳妆，这九重天上，除缘机仙君外，初凰唯一感念的便是天帝，她梳洗罢，径直去了天帝所在的“凌霄殿”。
“初凰，你与子期终是要成婚了！”
天帝满眼欣慰，他着实喜爱这个儿媳妇，初凰微微一笑，跪于殿前。
“谢天帝千年照拂，初凰感念不尽。”
无人听出她话中深藏的悲凉，子期来时，只见初凰虽含笑，周身却透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疏离。
“子期，你定要好生待初凰，否则，本帝绝不轻饶。”
天帝自然知晓子期今日还要册立那个凡人，但这儿子执拗，他也只得退让一步——只要子期不负初凰，他便睁只眼闭只眼。
子期瞥了初凰一眼，向天帝叩首。
“父帝放心，儿臣定不负她。”
初凰心底一片死寂，他是不会“抛弃”，却会背叛。最终选择斩断这段姻缘的是她。
“好，快去罢，莫误了吉时。”
天帝发话后，子期不甚情愿地执起初凰的手，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子期，你今日当真要娶我么？”
初凰声音平静无波。子期皱眉，不解她此言何意。
“你又想作甚？成婚不是你千年夙愿么？我应了你，你倒质问起来？”
子期只觉她指尖冰凉。初凰缓缓侧首，笑得释然。
“若我说我不想嫁了呢？”
她直直望入子期眼底，她曾最爱他这双深邃星眸，尽管那里从未真正容下过她。
“胡言！你追随我千年，不就为今日么？莫再闹了。”
子期不耐地加快步伐，全然不顾初凰尚未跟上。
“初凰，我去看看瑶光，你自去大典殿候着。”
子期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初凰苦笑，她一早便听闻，子期为瑶光备下的嫁衣与冠饰，比自己的华美百倍，全然是正妃规制，此刻瑶光大约正得意罢。
望着子期远去的背影，初凰的心一寸寸沉入寒渊，那些对子期残存的情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子期，在你眼中，我大抵如一条赶不走的犬罢？今日我便成全你。”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都不愿再见你。”
初凰喃喃开口，却无人听闻。
正在奔走的子期忽而心口莫名一空，他按住胸口蹙眉，回身望见远处静立的初凰——那一身大红嫁衣明明是喜庆的，却无端衬得她身影孤寂如雪。
“殿下！瑶光仙子闹着要您亲手为她描眉呢！”
仙婢匆匆来报，子期不及细想，转身朝瑶光所居的“栖霞殿”疾步而去。
他想着一会儿对初凰稍温和些，毕竟她即将失去正妃之位，但他笃定她会接受，毕竟她那样爱他。
初凰寻借口遣散所有仙婢，一步步走向与婚礼殿堂相反的方向——斩仙台。
在青丘，有“忘川水”可洗净前尘，而在九重天，这斩仙台亦能斩断一切执念。
她回不去青丘，亦留不得天庭。她不知何处是归宿，若忘尽一切，做个凡尘俗子，似乎，也不算坏事。
初凰一边走，一边褪去嫁衣与满头珠翠，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毫不迟疑地纵身跃下斩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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