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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宫
棠玉睁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这屋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她从小就想，等挣了钱，一定给娘换间向阳的、结实的屋子。
可现在，机会来了，代价是她的命。
不，不一定是命。赵嬷嬷说，只待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场火，她就能“死”出来。到时候有银子，有田庄，带着娘远走高飞。
真的吗？
颜家的话，能信几分？
可娘等不了了。刘大夫上次说，娘肺里的病灶又大了，再不用好药，怕是撑不过春天。
棠玉翻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娘用旧衣裳填的，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和娘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岁那年，娘病得厉害，她把家里最后半碗米熬了粥，自已喝了两天水。后来是隔壁张婶看不过去，塞给她两个窝头。
想起十二岁，她偷偷去酒楼后门捡菜叶子，被伙计轰出来。是望江楼的周掌柜看她可怜，让她进后厨帮忙，才有了口饭吃。
想起这些年，娘咳了又咳，药吃了又吃，家当当光了，亲戚借遍了。她拼了命学手艺，从烧火丫头做到掌勺厨娘，以为终于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可一场病，又把她们打回原形。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了。
棠玉轻轻起身，她摸黑从床底摸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她全部积蓄，十七两碎银，和娘那支海棠银簪。
打开门，果然有人在等她。一个是赵嬷嬷。另一个，是个穿宫装的中年妇人，面容肃穆，眼神锐利。
“来了。”赵嬷嬷松了口气，侧身介绍，“这位是钟嬷嬷，宫里老人，往后三个月，由她照应你。”
钟嬷嬷上下打量棠玉，眉头微皱：“像倒是像，只是这气度……差得远。颜嫔娘娘是国公府嫡女，性子骄，眼神傲。你得学。”
棠玉垂着眼：“怎么学？”
“路上说。”钟嬷嬷转身，“车在外头等着，天亮前得进宫。从此刻起，你就是颜青鸾，颜国公嫡女，入宫三月的颜嫔。记牢了。”
一辆青幄小车悄无声息驶过来。棠玉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重重宫墙外，是西城的方向。娘还在那间小屋里睡着，枕着她攒了多年的十七两银子。
车轮碾过积雪，吱呀作响。
车帘放下，最后一点天光被遮断。钟嬷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板，没有起伏：
“颜嫔，闺名青鸾，永熙十七年生，今年十九。性喜奢华，好着青衣，爱食甜，厌苦味。入宫后得罪过三个人：刘美人，李才人，还有太后身边的孙嬷嬷。这些，你都得记住。”
棠玉闭上眼。
颜青鸾。十九岁。喜青嗜甜。
从此刻起，她是另一个人了。
寅时初，小车从神武门西侧一道小门进宫。
车门打开时，棠玉看见一片低矮的宫室。墙皮斑驳，积雪覆盖的屋顶露出破败的灰瓦。几个太监抄手站在廊下，眼神麻木。
冷宫到了。
“下来吧。”钟嬷嬷先下车，回身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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