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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安顿好弟弟之后，妈妈忽然蹙眉：
「哪里来的一股怪味？」
她嗅了嗅，目光定在我身上，一脸嫌弃地说：
「你这孩子，昨天是没洗澡吗？头发都油乎乎的，真恶心。」
我像是触电一样，往后缩了缩。
昨晚那个小旅馆，晚上的水不够热，所以我只快速洗了澡，没洗头。
加上爸爸泼的那勺鱼汤，沾在旧羽绒服上，带了点腥气。
我说：「天气冷……所以没洗头。」
妈妈把弟弟往她身后揽了揽，似乎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她瞟了一眼我发黄的羽绒服，又问：
「你真邋遢，过年回家都不穿新衣服的吗？我从前教你的东西，都白费了吗？」
我说：「羽绒服太贵了，我买不起新的。」
听到钱相关的话题，妈妈立刻移开了视线，对弟弟说：
「对了，小宝，今天让保姆阿姨给你做拔丝菠萝，好不好？」
弟弟立刻笑逐颜开。
我讷讷地说：「菠萝？我对那个过敏，可以换成苹果吗？」
我小时候，也喜欢吃拔丝甜品。
那时候，妈妈总会给我做拔丝苹果。
可是此刻，妈妈白了我一眼：
「就你事情多！苹果就苹果，你最好把一整盘吃光！」
6
晚上，保姆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大盘拔丝苹果。
我吃了好几筷子拔丝苹果，吃到喉咙口发腻。
我伸出筷子，想夹一口凉拌牛肉。
妈妈却忽然道：
「皮皮，你不是想吃拔丝苹果吗？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吃了别的，就吃不下你最喜欢的拔丝苹果了。」
继父笑著为我解围：
「没事儿，皮皮爱吃什么，就让她吃什么。不过，这年头牛肉也不便宜，还是让皮皮的弟弟多吃点，小男孩多吃肉才能长高……」
我伸向牛肉的筷子，终于缩了回来。
后来，我又想吃凉拌皮蛋、冬瓜排骨汤，都被妈妈「柔声」劝阻了。
我只好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著拔丝苹果。
直到齁甜的味道将味蕾彻底麻痺。
直到舌头被坚硬的糖皮划破。
血??气充满口腔……
最后，在妈妈的注视下，我把一整盘拔丝苹果都吃完了。
妈妈笑著说：「还是过年好啊，大家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轻轻擦去唇角一丝血渍。
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吃拔丝苹果了。
7
这天晚上，我没有订宾馆。
因为沪城的宾馆太贵了，我订不起。
我请求妈妈让我在客厅睡。
她同意了，但是再三强调我不可以睡沙发，只能睡地毯上。
睡前，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妈，我可以用楼下的浴室洗个澡吗？」
妈妈沉默了两秒钟，说：
「不行。」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声音有点发干：
「我不会把你们的浴室弄脏的，用完之后，我会打扫干净。」
妈妈依旧说：「不行。」
在她转身前，我问：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行吗？」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说：
「你平时住校，难免会和腌臜的同学来往。你平时或许习惯了邋遢，但我和你继父、你弟弟都是爱干净的人，要是沾染上什么病菌，就太冤枉了……」
妈妈是如此平静地娓娓道来，就像在和我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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