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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荒谬，有讽刺，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赎罪，我在赎罪”谢临渊喃喃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南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我当年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他反复复复地说着道歉的话，词汇贫乏，却承载着仿佛要将他压垮的悔恨。
沈南枝静静地听着，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过往，此刻听来，遥远得如同别人的故事。
恨吗？在讲学时她说恨是低级的情感，此刻面对这个苍老落魄的“罪人”，她更加确信这一点。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道歉，也没有用了。”
她的平静，比任何斥责和怨恨都让谢临渊感到绝望。他宁愿她打他骂他，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意。可她没有，她只是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眼神里连怜悯都吝于给予。
“南枝，你能不能原谅我？”他几乎是匍匐着姿态，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句话，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乞求。
沈南枝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清冽而坚定，如同雪山上的泉水。
“有些罪孽，”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无法被原谅的。”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
谢临渊身体剧烈一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南枝不再看他，她最后望了一眼父亲的墓碑，然后决然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离开。
她没有回头。
谢临渊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雕，望着她消失的背影，那背影挺拔，从容，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与他腐朽的、被困在过去的灵魂，形成了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那日夜晚，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仿佛要涤荡尽世间所有的污浊。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
后来人们再也没有在那个闹市的角落里见到那个老者的身影。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片破败废弃的贫民地带，有拾荒者因为闻到难以忍受的恶臭而报警。
大理寺的人赶到，强行打开了其中一间摇摇欲坠的屋门。
屋内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家徒四壁，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腐臭。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两具早已高度腐烂的尸体。
经过艰难的身份核实比对，结果震惊了所有知情人。
一具是失踪多年、早已被宣告死亡的宋映月。
另一具，竟然是前大将军，谢临渊。
仵作鉴定，两人死亡时间相近，均因长期营养不良、器官衰竭及恶劣环境导致的多种并发症而死，排除他杀。
他们的死亡，没有引起太多波澜，只在极少数知晓过往的老人那里，添了一声叹息，或一句“报应”。
此时的沈南枝已经回到了西域，听见这个消息时，她正在和自己的丈夫还有女儿一家等待画新的画像。
可爱的孙女坐在她的腿上，肉乎乎的小脸格外粉嫩。
沈南枝只愣了几秒钟，便恢复了常态，对着画师笑得从容。
这样圆满的人生才是她的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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