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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藏区的春天来得迟，但格桑花还是如期开了，星星点点洒在逐渐返青的草原上。
桑珠送走陆绍远后，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不同。
她依旧是公社和附近牧场最信赖的“门巴”（医生）。
每天采药、问诊、磨药、出诊，忙碌而充实。
祖母去世的悲伤，被时间和高原的风慢慢吹淡了些，沉淀在心底，变成一种沉默的力量。
也有好心人来给她说媒。
对方有公社的干部，也有老实肯干的牧民。
桑珠总是平静地摇头：“不了，谢谢。”
人们便叹气，背地里说她被那个汉族知青伤透了心，怕是再难迈出这一步了。
桑珠听见了，也不辩解。
上一段婚姻像一场耗尽心力的大雪，雪化了，留下的是对“婚姻”本身的疲惫和审视。
她不再急于用另一段关系来填补或证明什么。
转机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公社卫生所接收了一个急症的小牧民，孩子高烧抽搐，情况危急。
卫生所唯一的汉人医生陈岩初步诊断为急性脑膜炎，需要立刻用抗生素。
但卫生所库存的青霉素刚好用完了，去县里取药来回至少要好几天。
孩子的父母急得直哭。
桑珠被请去会诊。
她仔细检查了孩子的瞳孔、舌苔和体温，又问了发病前的细节。
她判断道，与陈岩西医的诊断方向其实有相通之处：
“可能是‘赤巴’热毒攻心，先用我的药试试。”
她取出自己配制的藏药丸，用温水化开，又配合银针在几个穴位放血散热。
陈岩没有阻止，他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桑珠的手法和孩子的情况，同时准备好了急救措施。
一个小时过去，孩子的抽搐渐渐平息，高烧也开始缓慢下降。
桑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法始终稳定。
然而，孩子的叔叔，一个满脸胡茬的壮实牧民，却在一旁不满地嘀咕起来：
“这些黑乎乎的草药丸子，能顶什么事？”
“还是得打西药！别耽误了孩子！”
旁边几个等待看病的牧民也跟着附和，言语间对藏药的效力充满了怀疑。
桑珠正要解释，陈岩却先一步站到了她前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向那个牧民，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桑珠同志用的藏药，里面含有麝香、牛黄、安息香等成分，在现代药理学里，这些成分具有明确的镇静、抗炎、解热作用。”
“她刚才的针刺放血，也能快速降低颅内压，缓解症状。”
“这是在缺乏西药条件下的有效应急处理，不是耽误，是救命。”
他转过身，又对周围其他牧民说：
“藏医药是千百年来高原人民智慧的结晶，很多验方和疗法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我们应该尊重和学习，而不是盲目否定。”
“刚才如果没有桑珠同志的及时处理，孩子的情况可能会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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