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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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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上了一路南下的火车，一路穿过逐渐染上暖意的狂野和山峦。
最后定居在了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城。
这里时光很慢，阳光慷慨。
我租下一间临街的旧屋，白墙木窗，门前有一棵枝叶婆娑的桂花树。
我把它改造成一家小小的花店。
店里多的是好养活的花草，带着山野气。
蓬松的翠云草、开着细碎蓝花的桔梗、香气清冽的柠檬薄荷、花瓣如绢的南非万寿菊……
也有从附近山民那里收来的应季的野花枝，扎成松松散散的一簇，随意插在陶罐里。
每日清晨，我踏着露水去本地花市挑选最新鲜的枝叶。
回来忙着修剪、换水、整理……
午后，我常常坐在光斑里读一本旧书，或是看着门外街景发呆。
常来的熟客里，有隔壁书店的老板娘，总来买薄荷泡茶的退休教师，还有偶尔为女友挑选小盆栽的腼腆学生……
日子平静美好到让我忘了不久前，我还过着一场惨淡的人生。
我本以为生活就这样平静地流淌下去，直到某个黄昏。
我正弯腰捡起被风打翻的花盆。
起身时，余光瞥见街对面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珩。
他瘦了很多，几乎形销骨立。
挺括的西装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就这么站着，隔着街道望着我，望了很久，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我平静地回望他。
他终于动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穿过街道，在离我几步的距离停下。
“云岫……”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一样，“我……找了你很久。”
我没接话。
他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看到我脚边那从沾着水珠的翠云草，他干巴巴地评价，“这里……很好。”
我继续默不作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挤出喉咙。
“云岫……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没等我开口，他急不可耐地补上一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眼里涌上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摇摇头，“裴珩，你是因为愧疚才挽留我？还是因为对我有感情？”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要了。”
我拿起摔成碎片的花盆，“就像这碎片，再粘合回去，裂隙同样存在。”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永远无法愈合。”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看向店内的暖黄，“你以后别再来了。”
裴珩像是被彻底击中了要害，踉跄了一下，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出从未有过的佝偻。
我转身推开花店的玻璃门，风铃声叮咚一声脆响。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他的身影，连同那些纠葛半生的爱恨痴缠，一并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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