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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医生进场很快。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只看了一眼现场，就摇了摇头。
“死了至少十二个小时了，都硬了。”
“瞳孔散大，没有抢救必要了。”
他甚至没有打开急救箱，只是拿出一块白布，盖住了我狰狞的脸。
警察紧随其后。
他们拉起了警戒线，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断闪烁。
一位老刑警眼神犀利，扫视着这对瘫软在地的父母。
“孩子病这么重，怎么没人看护？”
“这一地血，流了这么久，你们就在隔壁，听不见吗？”
妈妈醒过来了，被女警扶着坐在沙发上。
她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我们要带弟弟去比赛……她平时都能自己透析的……”
“我以为她是装的……她以前总是喊疼……”
警察冷冷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腹膜透析管外力撕裂引发的急性感染和失血性休克。”
“如果及时送医，完全能救。”
“及时送医”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狠狠钉进了父母的心脏。
邻居们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造孽啊。”
“昨天还听见他们欢天喜地庆祝儿子拿奖呢，女儿在屋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警察从衣柜底下翻出了我的手机。
那是重要的物证。
只有两个未接通的拨出记录。
还有一个接通了十几秒的通话记录。
警察点开了那段自动录音。
那是爸爸为了防止工头赖账，特意给手机设置的功能。
现在，成了审判他的呈堂证供。
死寂的房间里，回荡起爸爸昨天那暴躁的吼声：
“正忙着！别添乱！”
“挂了！”
声音清晰，刺耳。
爸爸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啊——！！”
他跪在地上，头疯狂地撞击着地板。
“砰！砰！砰！”
额头磕出了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别添乱……别添乱……”
他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像是中了邪。
当初嫌我添乱，现在，我真的再也不会添乱了。
弟弟躲在角落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奖杯。
他突然抬起头，天真地问警察叔叔：
“姐姐是不是因为没换我的肾才死的？”
“是不是我不给姐姐肾，姐姐才死的？”
女警蹲下身，红着眼眶摸了摸弟弟的头。
“不是你的错，孩子。”
“是你姐姐太累了，她想休息了。”
妈妈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弟弟。
她高高举起手，想要打下去。
似乎想把所有的悔恨和愤怒都发泄在这个“导火索”身上。
但在半空中，手停住了。
最后，那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她自己脸上。
“是我……是我掐她……”
“是我说让她去死……”
“我说别在弟弟身上留疤……”
“现在好了，不用留疤了，再也不用了……”
妈妈一边扇自己，一边哭笑，状若疯癫。
我对着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阿姨，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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