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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饭过后，家里恢复了平静。
妈妈在厨房切水果，爸爸在沙发上剔牙看电视。
弟弟坐在地毯上玩他的奖杯。
突然，弟弟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哎哟……肚子疼……”
全家瞬间兵荒马乱。
爸爸鞋都没穿好就冲过来，一把抱起弟弟。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妈妈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水果刀都掉了。
“快！去医院！别是阑尾炎！”
弟弟却在他爸怀里拼命挣扎，哭着喊：
“我不去医院！我没病！”
“我是怕姐姐饿死！”
爸妈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
弟弟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放弃手术同意书》。
下面签着弟弟的名字：林望。
弟弟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赢了奖金，给姐姐买别人的肾行不行？”
“我不想切我的腰子！同学说切了腰子会变成残废！”
“我怕疼！呜呜呜……”
原来，这就是弟弟拼命学奥数的原因。
他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他是为了自救。
他一直活在恐惧里。
活在要被活生生切掉一部分身体的恐惧里。
妈妈看着那张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弟弟，痛哭失声。
“是爸妈没用……是我们逼了姐姐又逼你……”
“我的儿啊，苦了你了……”
爸爸红着眼眶，狠狠抽了一口烟，手都在抖。
“不切你的，不切了。”
他咬着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爸爸再去卖力气，咱们排队等肾源。”
“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活下去。”
我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可是爸妈，你们不知道吗？
我已经等不到了。
妈妈擦干眼泪，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她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端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她走向了我的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踹门。
她语气软化了下来，隔着门板说：
“小愿，出来吧。”
“爸妈想通了，不用弟弟的肾了。”
“你是姐姐，别跟弟弟计较。爸妈也是没办法。”
“出来喝杯奶，明天带你去医院重新排队。”
门内依旧无声。
没有回应，没有哭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耐心逐渐耗尽。
“给你台阶不下是不是？”
“非要全家人跪下来求你才肯出来？”
妈妈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刺耳。
她把牛奶重重地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杯子里的牛奶溅出来几滴。
“爱喝不喝！作死给谁看！”
“有本事你就在里面躲一辈子！”
妈妈转身回房，重重关上了主卧的门。
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我看着那杯渐渐变凉的牛奶。
那是妈妈两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热牛奶。
我蹲下身，伸手去触碰那个杯子。
指尖穿过杯壁，什么也摸不到。
我对着紧闭的主卧门，轻声说：
“妈，我不作了。”
“我只是……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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