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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死后的第一个小时，我爸妈在打电话。打给殡仪馆，打给医院，打给亲戚。他们的声音很机械，像在背台词。
"孩子走了。"我爸说，"对，刚走。不，不办了，简单点。对，她姐姐要高考，不能影响。"
我听到这句，心里一紧。原来，我死了，他们还在想怎么瞒着林晚。
殡仪馆的车来得很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把我抬进一个黄色的袋子，拉链一拉，我就看不见了。我妈扑上去要拦，被我爸抱住。
"不能让孩子走得不安心。"我爸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线。
我爸妈跟着车走了。我飘在家里，不知道该去哪儿。我试着飘出窗外，但好像有一根线牵着我，让我只能在家附近打转。
我只能待在家里。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林晚。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洗发水广告，女明星甩着长发，笑得灿烂。我盯着她看，心想，我姐头发也挺长的。
十点，林晚准时到家。她推门，屋里黑着灯。她愣了一下，喊："爸妈？"
没人应。
她开灯，看到地板上那滩汤水的痕迹，还有碎瓷片。她皱眉，蹲下身要捡。
"别捡。"我说，但她听不见。
她还是捡了，手指被划破，血珠渗出来。她吮了吮手指，站起身，走到我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摆得端正，像没人睡过。
她愣了愣，喊："林朝？"
没人应。
她走进去，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床单是凉的。
"真集训啊。"她嘟囔，"连个电话都不打。"
她掏出手机，要拨号。我飘过去，看着她屏幕。她停在拨号界面，号码是我的，但没按下去。
"算了。"她说，"估计在忙。"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门里，她站在门外。一门之隔，却是生死。
那天晚上，她照常写作业，写到十二点。我妈后来回来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化了妆，遮了遮。
"妈，"林晚问，"林朝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我妈说，"集训完就回。"
"都一个多月了。"林晚笔一顿，"他该不会谈女朋友了吧？"
"瞎说什么。"我妈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敢。"
"也是。"林晚低头继续写，"就他那德行，谁看得上。"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从小到大，她写作业，我都在旁边趴着。她嫌我烦，我就戴耳机听歌。她不嫌我了，我就偷她的零食吃。
现在我还是在她旁边，但她感觉不到我。
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穿过去，像穿过空气。
我收回手，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写。她写物理，写化学，写数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写到凌晨一点，她累了，趴桌上睡着了。我凑过去，看她写了什么。
草稿纸上，不是公式，而是一行字：
"林朝，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好累。"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哭过。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可我已经死了，死人不该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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