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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层薄纱，勉强漫过仓库锈迹斑斑的铁窗，给堆着废弃纸箱和破旧器械的地面，投下一片朦胧的暗影。四周静得能听见尘埃簌簌飘落的声响，唯有墙角的火堆还燃着几缕微弱的火星，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仓库里死寂般的宁静。

江辰的睫毛猛地一颤，整个人从混沌的浅眠中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坐起身，动作太急，后背撞上身后冰冷的铁皮箱，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顾不上揉那处发酸的皮肉，手忙脚乱地去摸索压在身下的手机——那机身被他焐得温热，此刻却像一块冰，硌得他掌心发紧。

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映在他脸上，“站长”两个跳动的黑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江辰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去所有血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半秒。他下意识地按住侧边的音量键，指腹用力到微微发颤，直到那刺耳的铃声变成微弱的震动，才松了口气。

他生怕这丁点动静，会吵醒身旁睡得正沉的林晚晚。

火堆旁，林晚晚蜷缩着身子，身上裹着江辰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小脸埋在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江辰放轻了脚步，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到厚重的铁门后，那里是仓库里最隐蔽的角落，能勉强隔开些声响。

直到背抵上冰冷的铁门，他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站长暴怒的怒骂声，裹挟着电流的杂音，隔着听筒轰然炸开：“江辰！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三天！整整三天旷工！顾客的差评堆成山，投诉电话快把我这儿的线给打爆了！再不来，你这个月的工资……”

站长的咆哮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江辰耳膜生疼。他咬着牙，下唇被磨出一道浅浅的齿痕，喉咙里挤出低低的“是”“我知道”“我马上过去”。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他偏过头，隔着朦胧的火光，望向火堆旁的林晚晚。女孩的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江辰的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闷得发疼，连带着呼吸都带着一股酸涩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站长的怒骂声终于渐渐平息，最后丢下一句“一小时内到岗，否则后果自负”，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江辰却迟迟没有放下手机。他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双手狠狠抓着自已的头发，指腹陷入发间，带起一阵细密的疼痛。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难色——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工作，一边是无家可归、需要他庇护的林晚晚，天平的两端，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仓库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和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