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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一片死寂。
顾子腾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个复读机。
“张若琪，你为了赢官司，连这种伪证都敢造？”
突然，他猛地从原告席上弹了起来，发疯似的要来抢我手里的档案袋。
法警迅速上前，将他按回了原告席。
我没理他的叫嚣，把第二份手术记录摊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妈，这上面是你签的字吧？”
顾子腾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还带着那种盲目的自信。
“妈，你告诉法官，告诉这个疯女人，她在撒谎！我从小到大连医院的大门都没进过！”
婆婆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椅子缝里。
“说话啊！”
顾子腾急了，两步冲下原告席，抓住栏杆冲着他妈吼。
“你告诉大家，我是纯天然的！我是顾家最优良的基因！”
婆婆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也不断哆嗦着。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比蚊子还小的声音。
“子腾，妈当年也是没办法”
顾子腾愣住了，抓着栏杆的手指骨节泛白。
“什么没办法？”
婆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时候你才两岁，先天性心脏瓣膜闭锁，不做手术活不过三天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子腾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晃了两下，眼神瞬间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先天性心脏病？”
他引以为傲了三十年的信仰，碎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
我乘胜追击，把最后一份资料拍在桌案上。
“这里还有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顾子腾，你所谓的家族三代单传，其实是因为你们家族拥有显性的y染色体缺陷。”
“这种缺陷会导致男性后代极难存活，且伴随严重的心血管畸形。”
“你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爸妈把你当成试验品，把你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把你那颗烂掉的心脏修修补补。”
我盯着他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凌迟。
“你根本不是什么大自然的宠儿。”
“你是现代医学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工制品！”
“按照你自己的理论，你这种基因有缺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着，更不配繁衍后代！”
“啊——！”
顾子腾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把它拿出来！我不想要人工干预的心脏！”
“我是纯净的，我是完美的！”
他像个疯子一样撕扯着那件昂贵的亚麻衬衫，扣子崩得到处都是。
法官重重敲响了法槌，警告声、法警的呵斥声乱作一团。
但我知道，顾子腾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我厌恶，和面对真相时无法承受的恐惧。
他一直想要净化我们的儿子，想要剔除我带来的毒素。
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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