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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阿爹一整天没说话，蹲在门口编竹筐。
阿娘红肿着眼睛，在灯下缝补那件不知补了多少回的旧衣裳。
弟弟姜时安躲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书。
那是他唯一的宝贝，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三字经》。
私塾的先生说，时安是读书的料子，只要肯学，将来能考状元。
考状元好啊。
考了状元，就能做大官，就能让爹娘住大房子，吃肉不眨眼。
我盯着那本书，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它毁了。
只有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才会彻底厌弃我。
我走到弟弟面前，一把抢过那本书。
“看什么看？整天看这些破书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吗？能当炭烧吗？”
弟弟吓了一跳，伸手来抢。
“阿姐，那是先生借给我的，不能弄坏！”
“借的？借的更好！”
我冷笑一声，双手抓住书页，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页纸飘落在地上，被我一脚踩住。
“读这些书只会读傻了脑子，像爹一样窝囊！”
弟弟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小脸煞白。
“哇！”的一声
他哭了出来，扑过去捡那些碎片。
“阿姐你坏！我讨厌阿姐！”
这是弟弟第一次说讨厌我。
真好。
时安，记住这种感觉，以后阿姐死了，你就不会想我了。
阿爹从门口冲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姜时宜！你疯了吗？！”
他一把推开我，小心翼翼地帮弟弟捡起书页。
“这是时安的前程啊！你就这么给他毁了？！”
阿爹转过身，扬起手里的竹条，狠狠抽在我身上。
啪！竹条抽在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因为心里的疼，已经把身体麻木了。
“打！打死我！”我梗着脖子，“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也要读书！凭什么钱都给他花？”
“我是女孩就该死吗？”
“你们偏心！你们重男轻女！”
我胡乱喊着，把心里最恶毒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爹娘从来没亏待过我，有好吃的都先紧着我。
但我必须这么说。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是个白眼狼，他们才能狠下心。
阿爹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竹条一下下抽下来。
我没躲，也没哭。
我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阿爹的眼睛。
“别打了！别打了！”
阿娘冲过来，抱住阿爹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时宜她病了，她脑子糊涂了！”
“她没病！她是心黑了！”
阿爹扔掉竹条，指着大门。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家没你这种祸害！”
我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渗出了血印子，染红了袖子。
“滚就滚，谁稀罕待在这个破家！”
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传来阿娘的痛哭声，还有弟弟抽噎着拼书的声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走出院子，躲进了柴房后面的草垛里。
这里背风，还能听见屋里的动静。
我不能走太远。
我怕死在外面，没人给我收尸。
哪怕是死，我也想离家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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