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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
我和妈妈躲在桥洞下，瑟瑟发抖。
天亮了。
妈妈从垃圾桶里翻出两个被人丢掉的、还剩一半的包子。
她仔细地把干净的部分掰下来，递给我。
“念念，快吃。”
我看着她满是污泥和血迹的手，还有她自己那份明显更脏的包子，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饿。”
胃里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绞痛起来。
妈妈叹了口气，把包子硬塞进我手里。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从阁楼跳下来的那一下，显然让她受了很重的伤。
她一直强撑着。
我小口小口地啃着冰冷的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妈，我们去找苏舒阿姨好不好？”
“苏舒阿姨会帮我们的。”
妈妈沉默了。
良久，她才沙哑地开口：“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是啊。
我们连苏舒阿姨的电话都没有。
我低下头，绝望再次将我笼罩。
忽然，我摸到了口袋里一样硬硬的东西。
我掏了出来。
是一块用精美的糖纸包着的巧克力。
是苏舒阿姨偷偷塞给我的。
那天，大舅苏晟把苏舒阿姨送我的那盒巧克力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我哭着去捡，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退。
后来，苏舒阿姨又偷偷找到了我，从口袋里摸出这唯一的一块，塞进了我的手心。
她说：“念念，生活很苦，但你要记得吃糖。”
我一直舍不得吃。
此刻，这块巧克力，却像是唯一的希望。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
糖纸的背面，印着一行小小的，烫金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苏舒。
我的手抖了起来，把糖纸递给妈妈。
“妈妈，你看！”
妈妈接过糖纸，愣住了。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光。
我们没有手机。
妈妈拉着我，走上大街，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拦住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阿姨。
“您好，能不能能不能借您的手机，打一个电话？求求您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指了指我，“我的孩子，病了，我得联系家人。”
那个阿姨看着我们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妈妈还在渗血的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们。
“快打吧。”
妈妈的手指颤抖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你好。”
苏舒阿姨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舒”
妈妈只喊出了一个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瞬间变得急切。
“是苏韵姐吗？！是你吗？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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