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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的炉火在炉膛里“噼啪”燃烧，映得满屋红光。沈星晚往炉子里添了块松木，木柴带着松脂，烧起来带着股清冽的香气，把玻璃窗上的冰花熏得慢慢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像谁在窗上画了幅模糊的画。

小棠趴在炉边，手里攥着根，糖丝粘在嘴角，她却顾不上舔，眼睛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说：“太奶奶，火苗会跳舞呢。”

“可不是嘛，”沈星晚用火钳拨了拨柴火，火星子“蹭”地窜起来，落在炉边的灰烬里，“你太爷爷说，守岁的火不能灭，火苗跳得越欢，来年日子越兴旺。”

承承端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白瓷盘里卧着十二个元宝形的饺子，边缘捏得像花边。“妈，最后一盘了，煮好捞出来就齐活了。”他把盘子放在炉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凉透的饺子，假装要往小棠嘴里塞，“敢不敢吃？”

“才不要！生饺子会变成小老鼠的！”小棠尖叫着躲开，掉在衣襟上，黏住了片绒毛，她却笑得直不起腰。

沈星晚捡起，用纸巾擦掉上面的灰，重新递回去：“慢点闹，小心呛着。”她看着承承刚才捏饺子的手法，忽然想起陆景琛——他总爱把饺子捏成小元宝，说“多捏点褶子，像元宝的花边，招财”。有年守岁，他捏着捏着睡着了，头歪在面盆边，脸上还沾着点白面，像只偷吃东西的猫。

“太奶奶，太爷爷以前也这样闹吗？”小棠嚼着，含糊地问。

“闹得比你们疯。”沈星晚笑着说，“有年他偷偷在饺子里包了硬币，结果自己吃到了，高兴得把硬币吞下去了，半夜疼得直哼哼，还是我背着他去的卫生院。”

承承正往嘴里塞饺子，闻言差点喷出来：“真的假的？爷爷还有这糗事？”

“骗你干啥？”沈星晚指着炉边的旧药箱，“那枚硬币现在还在里面呢，他说留着当‘招财符’。”

小棠立刻拉着承承去翻药箱，叮叮当当翻了半天，还真找出个用红布包着的硬币，锈迹斑斑的，上面的“壹分”字样已经模糊。

“哇！是真的！”小棠举着硬币在炉火前晃，硬币反射出的光点在墙上跳动，像只小小的萤火虫。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远处的烟花“砰砰”炸开，把夜空染成彩色。炉火映着三张脸，沈星晚看着墙上跳动的光点，又看了看身边打闹的孩子，忽然觉得陆景琛就坐在炉边的空位上，正用他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倒酒，嘴里念叨着“今年的饺子咸了点”。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倒了点黄酒，轻声说：“老头子，尝尝今年的酒，比去年的烈。”

酒液渗进炉灰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他在应和。炉火依旧旺，守岁的人换了一辈又一辈，可这暖烘烘的年味，从来没变过。

沈星晚在樟木箱底翻出那本牛皮相册时，指尖沾了层薄灰。相册封面的烫金“全家福”三个字已经磨得发暗，边角卷成了波浪形。她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一页页翻开，纸页发出“沙沙”的脆响，像谁在耳边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