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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随手拿起一个盘子，对着灯光一照，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油渍。

「这碗能给客人用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招了你这么个废物！滚！现在就给我滚！」

许念念却不理解。

她明明已经很用力地在洗了。

她想反问老板，可几分钟的功夫她就被开除了，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许念念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她从来没想过，看似简单的刷碗，居然也这么难。

原来，把每个碗都洗干净，都需要技巧和耐心。

那一刻，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父亲许皓以前的照顾是多么的无微不至，任劳任怨。

回到宿舍，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哭累了，许念念就昏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上课，她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刚进门，她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训斥了一顿，赶忙躲进教室的最后一排。

可几个月的勤工俭学，早已让她身心疲惫。

她现在才意识到，父亲以前过的是多么累人的日子。

她只是体验了几个月工作和学业的压力，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可父亲呢？

他每天要去上班，要面对职场的压力。

下班回来，还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辅导她功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整整十八年。

许念念没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

片刻，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早已被她拉黑，又被她悄悄加回来的号码。

她想给父亲发一条消息。

【爸，我错了。】

可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全部删除了，随即关上了手机。

许念念知道。

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父亲。

迟来的道歉，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从那之后，许念念就像一个陀螺，每天在兼职和学业之间连轴转。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因为无法兼顾，她的学业一落千丈。

期末考试六门课，她挂了四门。

辅导员找她谈话，警告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许念念却只觉得心里酸涩无比，有苦难言。

有时，她偶尔会偷偷地跑到那条商业街，远远地看着父亲的奶茶店。

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好，店面也扩大了。

他招了新的店员，脸上总是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她过去十八年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她为父亲感到高兴。

又为自己感到无尽的悲哀。

毕竟这意味着，过去十八年里，她才是一直束缚着父亲，拖累他的那个人。

最后，许念念没舍得去打扰他，默默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