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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烛影药香（一）
苏清韫接过冰凉的布巾，看着稻草堆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男人，手指微微蜷缩。藤蔓谷中他那声失控的“清韫”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恨意与一种陌生的、揪心的酸涩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她走到谢珩身边蹲下，开始用湿布巾擦拭他滚烫的额角、脖颈和手臂。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细致，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肩头狰狞的伤处。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舒服了些许，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
“老师……学生……无能……”破碎的呓语再次溢出他干裂的唇瓣，带着巨大的痛苦和自责，“护不住……苏家……也护不住……”
苏清韫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又提到了“老师”！护不住苏家？难道他当年，真的试图保护过苏家？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清韫……别恨我……别……”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只未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虚虚地抓着什么，仿佛想抓住一缕早已消散的幻影，“玉……碎了……拼不回了……”
血线缝玉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苏清韫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他那只徒劳抓握的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在空中无助挥舞的手。
他的手指滚烫，察觉到她的触碰，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他混乱的呓语，却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了下去，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沉溺在无法醒来的噩梦深处。
苏清韫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继续用湿布巾替他擦拭。烛光下，他苍白的脸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而密的睫毛被冷汗浸湿，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与平日里那个冷酷无情、权倾朝野的谢相判若两人。
陈五很快带着装满清水的水囊和几株辨认出的、有消炎镇痛效果的草药回来了。他看到苏清韫握着谢珩的手，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始捣药。
赵干解开谢珩肩头被血污浸透的绷带，那狰狞外翻、已然有些溃脓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下，令人触目惊心。连带着旁边那个扭曲的“珩”字烙印，也显得格外刺目。
苏清韫别开眼，胃里一阵翻腾。
赵干熟练地清理腐肉，挤出脓血，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谢珩身体猛地痉挛起来，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苏清韫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她没有挣脱，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新的湿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冰冷的汗水。
陈五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妥当。整个过程，苏清韫始终没有松开谢珩的手，仿佛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接触，能传递给他些许对抗痛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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