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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病榻藏锋（二）
郎中开了药方，叮嘱了注意事项，便由陈五送了出去，并亲自去煎药。
厢房里再次只剩下苏清韫和昏迷的谢珩。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苏清韫看着榻上那张失去平日冷硬面具、只剩下病弱和苍白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恨吗？自然是恨的。可看着他此刻毫无反抗能力的模样，看着他因那烙印而加重的痛苦，那份恨意里，又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他昏迷前那句“你什么都不知道”，想起他深夜紧握的半块碎玉，想起他分析朝局时那冰冷的理智与深藏的疲惫……
这个人，就像一本写满了谜题的书，她以为自己翻开了最黑暗的一页，却发现后面还有更多无法解读的篇章。
陈五煎好药端进来，欲给谢珩喂服，但谢珩牙关紧闭，药汁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大人昏迷中无法吞咽，这……”陈五面露难色。
苏清韫看着那褐色的药汁，又看了看谢珩干裂的嘴唇，沉默片刻，伸出手：“给我吧。”
陈五有些讶异，但还是将药碗递给了她。
苏清韫坐到榻边，用勺子一点点将药汁撬开他的唇缝，小心翼翼地喂进去。动作依旧生疏，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大部分药汁还是流了出来，她便用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去。反复多次，一碗药总算喂下去了小半碗。
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滚烫的唇瓣，那触感让她心头发麻，仿佛触电般想要缩回，却又强迫自己继续。
喂完药，她又用冷毛巾继续替他擦拭降温。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深刻的褶皱抚平，却徒劳无功。他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得很厉害，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
就在她俯身，准备换一条毛巾时，谢珩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忽然无意识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清韫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他握得极紧，那力道甚至不像一个昏迷之人。他的手指滚烫，紧紧箍着她的手腕，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别……别走……”模糊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呓语再次从他唇间溢出，“清……韫……”
他叫了她的名字！
苏清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是在叫她？在梦魇中，他抓住的人……是她？
这一刻，所有的恨意、愤怒、委屈，仿佛都被这声模糊的呼唤和这只滚烫的手击碎了。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烙进她骨子里的力度，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为什么？谢珩，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既然恨我入骨，为何在梦里不肯放手？既然留我性命是为了折辱，为何此刻抓住我的手，叫着我的名字？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再试图挣脱，就那样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拿着冰冷的毛巾，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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