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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同舟拭刃（一）
晨光稀薄，穿透一夜风雨洗礼后的潮湿空气，落在两人满身的泥泞与疲惫之上。谢珩走在前面，步伐看似稳健，但苏清韫跟在他身后，却能清晰地看到他脊背线条的每一次细微绷紧，以及左肩处那团仍在缓慢洇开的深色血迹。每一下落脚，他似乎都控制着幅度，避免牵动伤处，但那无声的隐忍，比呻吟更让人心头发窒。
荒野小径崎岖难行，露水打湿的草叶滑腻异常。苏清韫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虚软和酸痛的边缘。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掠过谢珩的背影，落在那刺目的伤处。
“潜蛟”……萧墨羽……
这两个名字在她心中反复盘旋，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迷雾。那个在京都夜色中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男人，他的触角竟然早已伸到了千里之外的淮安？他派“潜蛟”在此接应，是未卜先知，还是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救他们，目的何在？是念及与谢珩那虚无缥缈的“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而谢珩，他对“潜蛟”的出现似乎只有一瞬的惊讶，旋即了然。他与萧墨羽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一种既互相提防又彼此利用的关系？这关系里，苏家的血案，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无数疑问像藤蔓般缠绕着她，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沉重。她看着谢珩的背影，这个她曾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男人，身上似乎笼罩着越来越多的谜团。恨意依旧盘踞在心底最深处，可经过昨夜那场生死奔逃，经过他毫不犹豫的断后与相护，那恨意的根基，竟有些微的动摇。不是原谅，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掺杂了困惑、忌惮，甚至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切？
不，苏清韫立刻掐断了这丝妄念。那是仇人，是踩着苏家尸骨上位的权臣。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肩胛处的烙印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刻骨铭心的耻辱与伤痛。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际，前面的谢珩脚步一个踉跄，虽然立刻稳住，但那瞬间的失衡没有逃过苏清韫的眼睛。他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
“谢珩！”苏清韫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谢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询问看向她。
苏清韫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你的伤……需要处理。不能再走了。”
谢珩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依旧处于危险区域。
“此地不宜久留。再往前一段，应该有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可是你的血……”苏清韫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团深色似乎又扩大了一圈。
“无妨。”谢珩淡淡打断她，转身欲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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