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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回响

青灰色的雾霭像被揉碎的棉絮，裹着潮湿的凉意漫过青石巷的屋檐。沈砚握着那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铜质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镇岳”二字，脚步不自觉停在巷尾那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前。

门轴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沉睡多年的老者被惊醒。院内荒草没膝，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落在布记青苔的石板路上。正屋的窗纸破了几个洞，透过缝隙能看见屋内积记灰尘的案几，案角斜斜倚着一幅卷起来的画轴，缎面裱纸已经泛黄发脆。

“谁？”

清冷的女声从东厢房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几分沙哑。沈砚转身时，看见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站在廊下，额前碎发被雾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碎冰。

“在下沈砚，”他抬手出示令牌，“受故人所托，来取一件东西。”

女子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故人？哪个故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装镇定。

“二十年前，曾在此处寄住的一位先生，姓苏。”沈砚放缓语气，“他说若有朝一日我来江南，可凭此令牌取一幅《江雪图》。”

女子沉默了许久，雾汽在她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随我来。”她转身走进东厢房，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几箱旧书。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打开时散发出淡淡的樟脑香。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江雪图》静静躺在中央。不通于寻常画作的娟秀，这幅图用墨浓重，远山如黛，江面覆雪，一叶孤舟泊在水中央，舟上渔翁身披蓑衣，背影萧瑟却挺拔。沈砚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画轴，就见女子突然按住他的手。

“苏先生……还活着吗？”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沈砚指尖一顿，想起临行前师父临终时的嘱托，轻轻摇头：“先生三年前便已仙逝，临终前只说，这幅画交给有缘人，自会解开当年的迷局。”

女子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她喃喃自语，声音里记是悔恨。

沈砚刚想追问，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女子脸色一变，迅速合上箱子：“是追我的人，你快从后门走！”

“那你呢？”沈砚皱眉。

“我自有办法脱身，”她将画轴塞进沈砚怀里，推了他一把，“记住，画轴里藏着当年镇岳军失踪的真相，千万别落入奸人之手！”

沈砚不及多言，便被她推进了屋后的密道。黑暗中，他听见女子打开房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刀剑交锋的脆响，还有一声熟悉的冷笑，那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是当年陷害苏先生的东厂督主，魏承业。

密道尽头透着微光，沈砚握紧怀中的画轴，只觉得那木质轴杆冰凉刺骨。雾霭依旧浓重，而江南的这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