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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咚！”
那声音很沉，很闷。
像是一块发霉的猪肉被人狠狠摔在了案板上。
随着这声闷响，我那个保持着蜷缩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妈妈的脚边。
面目狰狞。
这是我对自己尸体最客观的评价。
因为极度的缺氧和痛苦，我的五官几乎扭曲在了一起，眼球暴突，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拼命想要吸入最后一口空气。
我的双手并没有垂下，而是保持着一种向上抓挠的姿势。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外翻了，那是为了抠开柜门留下的痕迹，指尖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上面还挂着几丝从木板上抠下来的木屑。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充斥在鼻端的、被柠檬香精勉强压住的恶臭，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弟弟原本还想看热闹，可当他们看清地上那个青紫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怪物”时，吓得连哭都忘了，张大了嘴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玩具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妈妈维持着拉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几乎要裂开。她死死盯着脚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盯着那张她曾经亲吻过、后来又无数次嫌弃过的脸。
那双外翻的指甲，正对着她的脚踝。
就像是我死前，想要抓住她求救，却只抓住了虚无。
“啊……”
妈妈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
那个尖叫声卡在她的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是比墙壁还要渗人的死灰。
紧接着，她像是被谁突然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哐当！”
手里那把锋利的剪刀砸落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最后停在了我尸体的手边。
妈妈瘫软了下去。
她并不是坐在地上，而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高跟鞋在慌乱中蹬掉了，赤着的脚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不……不……”
她哆嗦着，嘴唇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雅雅……我的雅雅……”
她不敢认。
她不敢相信，这个面目全非的尸体，是她那个只会“耍脾气”、“闹别扭”的女儿。
爸爸听到了动静。
他不耐烦地扔下报纸，皱着眉头走过来：“怎么回事？剪个胶带弄这么大动静？那死丫头还在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卧室门口，视线越过瘫在地上的妈妈，落在了那具蜷缩的尸体上。
那一刻，我看到爸爸那张总是对我冷着脸、总是挂着威严和不容置疑的脸，一点点崩塌了。
就像是老旧的墙皮，在暴风雨中剥落，露出了里面惊恐不安的底色。
“雅……雅雅？”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乞求。
他大概是在期盼，期盼地上的我会突然动一下，哪怕是跳起来骂他，或者是哭着喊疼。
只要我动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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