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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司音
崑仑虚清音殿，夜风徐徐。
白浅怀抱酒壶，悄悄进偏殿。
她脚步极轻，走过地面时一丝响动都无，像只长年偷酒的小狐狸。
「师尊在弹琴……？」她自言自语，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入门以来，她对那柄古琴特别感兴趣。
她并不懂琴，甚至不识音律，但某次误闯时，听见墨渊拂弦的那一刻，竟让她原本躁动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她说不上那是什麽感觉，只知道自己很喜欢。
她走得极轻，来到殿外。
殿门微启，熟悉的身影端坐案前，长衣垂地，指尖搭在古琴之上。
琴音未起，只见他眉眼微垂，似在调息。
白浅靠着门框静静地看。
她很喜欢墨渊弹琴的模样——
不是为了祭仪，不是为了法会，只是静坐，彷佛天地之间，唯他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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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响起，像是雪上落下一滴温泉，微微化开。
那旋律她记得，是上次她随口夸好听的那支曲子。
她那时一边喝酒一边对墨渊说：「这曲子悦耳，应该叫《天上掉下一只小狐狸》。」
墨渊听了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什麽都没说，却也没纠正。
如今，他再次弹起这支曲子，她才忽然想到，自己连这支曲子叫什麽都没问过。
殿中，墨渊静静弹奏着《凤求凰》。
此曲自古便是示之音，但他从未提过。
他知司音不懂音律，也不觉得她需要明白——
至少最初的时候，是这样的。
她喜欢这旋律，他便弹给她听。仅此而已。
他从不解释，司音也从未多问。
这样的默契，在她看来或许只是「我喜欢，你就弹」，可在他心中，却像是某种被允许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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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识破的纵容，亦是无人知晓的依赖。
白浅站在门口，笑嘻嘻地说：「师尊！我来了哦？」
墨渊手指微顿，看她一眼：「进来吧。」
她一溜烟跑进殿中，席地而坐，双眼闪闪发亮。
「是我上次说好听的曲子欸。」她笑着说。
墨渊只轻声道：「你既喜欢，便弹。」
白浅点点头，抱着膝盖听得入迷，直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靠在一旁睡去。
墨渊静静地看着她沉沉睡去的模样。
月洒在她的发间，彷佛雪落桃林。
他心中微微一动，却随即将思绪掩下。
大抵是有些心软。
她是个闹腾的小姑娘，是他最年幼的弟子，是青丘白止的儿，是……他未来无法不顾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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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动情。
如今也未曾。
但那一夜，他弹了数遍《凤求凰》。
无人知他心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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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白浅才知晓它的曲名。
那时，她刚从青丘晃到折颜的桃花林，才无意间从老凤凰随口之中，知晓这件事。
......当真是「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她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落泪的冲动。
那麽多年，他从未提起过。
原来从头到尾，她喜欢的、错过的，从来不只是那支曲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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