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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比她上次不经意瞥见时更加消瘦憔悴，
几乎已经完全脱了形。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
近乎透明，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手臂上打着点滴，旁边架子上挂着好几个药袋。
胸口贴着连接监控仪器的小小电极片，
屏幕上跳动着代表心跳和呼吸的波形与数字，
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似乎即使在昏迷中，
也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无法解脱。
一个医生正好从隔壁病房出来，看到站在窗外的沈棠，
用俄语询问了几句。
沈棠用流利而标准的俄语表明自己是病房里病人的朋友。
医生点了点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病历夹，语气凝重：
“您是顾先生的朋友？
他的情况很不乐观。
肺部感染非常严重，
影像显示有多处实变，心脏功能也因为这次感染和长期的消耗变得很弱。
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病人的求生意识非常薄弱，
这严重影响了治疗效果和康复速度。
这样下去，情况会很危险。”
沈棠静静地听着，
目光始终落在病房内那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影上，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比外面更加安静，
只有仪器运作的微弱声音和顾宁远艰难而短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风华绝代、让她仰望痴恋，
也让她最终坠入无底深渊的男人。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残酷的痕迹，也带走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可能。
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萦绕在梦魇中的气息靠近，
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极其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他的视线起初是涣散而无力的，在空中茫然地漂浮了片刻，
才慢慢地、一点点地聚焦到沈棠的脸上。当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最终确认真的是她时，
他那双原本如同熄灭灰烬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
瞬间迸发出一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亮光。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小……棠……”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可怕，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几乎微不可闻。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
试图抬起那只正在输液、贴着胶布的手，手指微微弯曲，
似乎想要抓住眼前这抹虚幻的影子，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沈棠没有动，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甚至是有些冷漠地注视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激动，没有爱恨，
只有一种穿透了漫长岁月、看尽世事变迁的淡漠与疏离。
“顾宁远，”
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实验室里陈述一个经过反复验证的实验结果，“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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